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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下來,紅線徹底了悟,連辭行都未有,她指上法訣靈光閃過,一瞬間消失在黃泉,再回到凡間。
然而不想,她這次回來,凡間又大變,聊北城一如既往,由聞雨派鎮守,反而是禹城人去樓空,連帶著小瞎子也不見了。
隨后紅線拎出幾只當地的野鬼詢問,野鬼們只說不知,說這城里最后的那撥人,都是在七年前全部搬走的,而搬到哪去,他們一概不知。
七年前,那便是她離開凡間的那一年。
不久,紅線又從凡人口中得知當年之事,說是黑道一方大舉進攻聊北城時,是清閑劍沈立遠,當夜逃出聊北城,連夜前往最近的一座白道城池拉來的救兵,然后同聞雨派里應外合趕走了黑道。
紅線注意到他們話里的一個關鍵:“聞雨派?當年城中的百姓和聞雨派不是已經中毒身亡了嗎?如何同白道里應外合?”
而不想同她講說的那人聞言一愣:“什么中毒?姑娘怕不是信口胡謅?當年聞雨派同聊北城中一城百姓皆相安好,并無中毒之相,他們救完城中大火,便同白道一起,將涌入城中的黑道一方全然逼退至城外了啊。”
紅線聽完,愣在當場。當年小瞎子滴血入井里,可是她親眼所見,百姓傍晚打水回去煮食也是鑿鑿的事實,可為何當年聊北城中無一人中毒?
恍惚,她想起一件事來,小瞎子在惡人谷谷底一年,廝殺時所濺出的血液不計其數,卻并未讓對方立時斃命當場,反而還是直到對方觸碰到他身體皮膚才中毒身亡。
還有,林和澤在小瞎子身體里放了一只蠱蟲,蠱蟲乃活物,并非小瞎子一般百毒不侵,如何在爬經小瞎子的血液管道時仍舊一如往昔,靈活移竄?
莫非——
藥人全身皆毒,卻血液無毒!
紅線恍悟,怪不得林和澤萬般希冀規劃藥人大軍,卻在煉成小瞎子后,忽然中斷了藥人的研制。原來藥人只是膚上劇毒,只要對方不碰觸藥人皮膚,藥人的劇毒體質便算無用。
而小瞎子,也是定然是知曉這一點,才故意將毒粉打翻,提出以藥人血作毒的法子誆騙倆長老。
呵……
林和澤啊林和澤,藥人全身皆毒,卻血液無毒,他費盡心思煉成的小瞎子,就像是一塊雞肋,食之無用棄之可惜。可他依舊不愿相信,自欺欺人十數年,連教中一眾長老都一同欺騙。他終究,還是為了他設想的大業而魔障了啊。
想完,紅線再不管林和澤,她現下一想到小瞎子,忽地心又一酸。
他什么都不說,卻把什么都做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原來他并非同她所想那般無動于衷,置整城百姓生死于不顧……
銀月教舉教搬遷,悄無聲息,紅線一路找尋,只偶有幾次江湖流言,說曾見過一名背上背著長刀黑衣少年出現,她才追過去,而當她追到之時,當地又不見銀月教影子。
于是銀月教搬,紅線追,如此之下紅線百無聊賴,便拿著當年村中所得的虞樂楓所托付的定風劍與劍譜開始練了起來。
期間數次路遇惡鬼,她都盡力幫他們驅散怨氣,而后引黃泉鬼差來渡魂,驅不散的,她不愿見他們被沉進忘川河中日日年年不見天日,便就此瞞下,偷偷帶在身邊,慢慢除怨。
如此,她一身劍法日益精進,竟也叫她在這江湖混出了點名堂,成為除斂劍閣外,第二大非黑非白的勢力。
而正是這幾年,才讓她真真正正認識到這個亂世,悲哀的同時,身為仙人的她做不了任何事。
漸漸,四年過去,她終于確定地查到了小瞎子的消息。
只不過這時,他的身份卻并非銀月教的藥人,而是斂劍閣剛找回來不久的閣主外孫,在一月前入了斂劍閣弟子譜,是斂劍閣弟子中光明正大的大師兄。
第66章 入劍閣  紅線一眼就認出了他。
接到消息, 紅線馬不停蹄飛往清陵,一回生二回熟,她這回不需像先前那般畏手畏腳, 直接拎著定風劍一腳踹開了斂劍閣大門, 堂而皇之闖進了斂劍閣。
然而不想,守門的這屆弟子年紀小, 任長嵩消失二十多年, 定風劍二十多年不曾回歸斂劍閣,是以劍閣中這些小輩的,都不識得定風劍,見自家門派大門被一女子無故登門踩踏,皆氣性上頭,拔劍相向。
“哪里來的妖女,闖我斂劍閣,不要命了嗎?”
紅線懶得同這些小家伙費口舌, 見他們劍已出鞘正對自己攻來, 只好抬手用定風劍劍鞘將他們手中的長劍一一挑飛,而后運足她修習了四年的凡人真氣,沖斂劍閣閣內吼道:“定風劍在此,居閣主可愿迎我這名送劍人入你斂劍閣大門?”
紅線的聲音隨真氣往外擴, 浩瀚傳至整個斂劍閣中,閣中數位長老皆被驚動, 不約而同抬首望向斂劍閣大門的方向。
這時,斂劍閣中一處竹舍, 一名男子聞聲一怔,下一刻也偏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而后眉頭微蹙。但仔細一看, 卻見他雙眼視線并無聚集,防似未落到實處。
受命跟隨在他身邊照顧他起居的一名弟子,同時也聽到劍閣大門處傳來的聲音,頓時面色古怪起來,倏爾回頭望去,嗤道:“倒是十多年來破天荒頭一遭,哪個不要命的敢在我們劍閣大門叫板呢?”
這弟子年少,話語間透出一股子少年意氣,但隨后他仿似意識到什么,兩手一遮,把嘴一掩,立時回頭看他這位新來的大師兄,見他面色未變,囫圇地將嘴里的臟話都咽了回去,不再胡亂說話。
男子一襲白衣清冽,女聲傳來時,他仿佛當做耳邊常聽的平常聲音一般,并未異動,但隨后不久,女聲消散,周邊靜下,他終于還是放下了手中竹冊,站起身,掃下衣擺,往竹舍外走去。
隨侍的弟子見之“欸”了一聲,好生意外,連忙喊了一聲“大師兄等等”,然后立刻拿上廊下倒靠的長劍追了上去。
而劍閣大門處,這片刻間,紅線的聲音落下,幾道白影便由閣內飛掠而來,攔在她身前,警惕地盯著她和她手里的定風劍。
即使沒有她方才的那聲吼,他們現下也都已然認出了她手里的定風劍。
“閣下何人?緣何無故破我斂劍閣大門?”
紅線十分確定,他們一個都沒有仔細聽她方才所言,于是她懶得同他們多費口舌,直接提劍橫在身前,冷淡道:“送劍。”
眾人見她形容,將她模樣同江湖傳言中那位神秘的紅衣女子的形象對上,再加之她手中的定風劍,他們更確定了她身份,便問道:“閣下乃紅影?”
但隨后又皺眉道:“我劍閣尋姑娘已久,姑娘一貫神龍見首不見尾,緣何今日登門送劍?”
紅影?
紅線聽到這個詞反應了一下,旋即想起好似這幾年她行走凡間時,確有幾個凡人在被她打趴下后罵她紅影來著,好似、好似是因某次她施法縮地不小心被人瞧見了,又因她身著紅裙,才被人口口相傳成就了這個諢名。
想到這,紅線一臉嫌棄,無緣其他,只因紅影二字,著實難聽。
各劍主一個個問題將紅線問煩了,她來找的是居遠岱,可不是他們,她若將所有事情和定風劍同他們交代,他們能讓自己進斂劍閣大門嗎?
紅線瞧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形容,搖了搖頭。怕沒將她趕出去就不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