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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愣住半晌,直愣愣盯著巷中那面墻好半晌,而后仿似又自我腦補了什么,當即拍腿大贊:“好武功!好身法!”
而紅線那邊,她實在不敢信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所指的路,只好中途再攔下一位行人問路,見他所指之路和方才男子指向一致,便沉默片刻,感嘆一陣,不再猶疑,往清陵城中高樓方向飛去。
不多時,她抵達斂劍閣大門門口,果然如男子方才所言相同,斂劍閣大門緊閉,禁止外人進入。紅線想了想,懶得敲門,直接跳上墻頭飛入閣中。
然而紅線并不知斂劍閣閣主此刻所在,且她又不能堂而皇之現身跑下去,問底下過路的弟子,所以她就干脆直接飛往白色高樓,邊飛邊找。
待飛至樓下,紅線落地,抬目望去,長階白臺一路延伸往上,問劍樓高直矗立,浩浩正氣撲面而來。
正當她猶豫著是否該進這問劍樓中找一找時,兩名老者從問劍樓中走出來。
走在后面的那位老者突然上前,同前面的老者低聲耳語:“閣主,距沉劍山莊滅門慘案已有多日,前去查探的劍主回閣復命,說沉劍山莊上下百余人,無一活口。”
說罷,兩人依舊一前一后往前走著,只是前面的那位老者聞言后面色沉沉,一言未發。
長禮揣度不出閣主的意思,便繼續道:“只是前陣子沉劍山莊傳來小姐生子的喜訊,而劍主和弟子們收斂山莊尸身時,卻遍尋整座山莊都未尋見一具嬰孩尸首。”
居遠岱聽到這,一改方才陰沉形象:“那孩子還有可能活著?”
這倒無怪乎他家閣主如此在意,他老來得女,到如今女兒不在了,自然該疼他這唯一的親外孫。長禮道:“雖不知屠殺沉劍山莊滿門的究竟是何門何派,但據江湖線人消息,現下黑白兩道各自都在暗中搜尋沉劍山莊這位小莊主的下落。想來,小姐的孩子并未落入他們任何人手中。”
居遠岱沉默片刻,問道:“定風劍呢?”
長禮回道:“定風劍主自三年前護送小姐走后,至今未有音信傳回,閣中數次派人找尋,始終未有進展。”
居遠岱沉吟一聲,下令:“定風劍那邊讓人繼續找,讓其他所有劍主都暫放下手中事務,攜弟子出閣找尋那孩子。同時放出消息,張榜廣告天下眾人,若有能將居晴之子安全送來我斂劍閣的,我斂劍閣必報他如此大恩。”
長禮聽完命令拱手言諾,但同時他心里如明鏡般敞亮。閣主此番大肆行事,明面上看似為私尋孫,但實則昭告天下,天下并非非“黑”即“白”,他們這群不參與黑白爭斗的,同樣不會干涉黑白爭斗,但若你黑白將手深入我斂劍閣的保護范圍內,天下這渾水,不若再渾上一渾。
而此次沉劍山莊滅門一事,便就是這道引發渾水的引線了,他們斂劍閣必將不會繼續安于一隅了。
思清其中環節,長禮不再開口,準備退下去安排往后事宜。卻不想,這時不遠處的樹后忽而一陣動靜,隨之而來便是一陣嬰孩的啼哭。
“什么人!”他立刻上前攔在居遠岱身前,拔劍警惕瞪向樹下。
而那里,恰是紅線的藏身之處。
紅線不愿現身于凡人面前,聽前面兩人交談,得知其中一人就是她要找的閣主,便立馬在樹下撤了隱身術,將小瞎子、定風劍和劍譜放在兩人必經之路。可沒想到,她才將小瞎子放下,手還沒離開他襁褓多久,這貨便哼哧哼哧嚎哭起來,而小手也不知什么時候扯住了她裙擺,五指緊捏,死活都不放開。
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聲攪得紅線心急如焚、焦頭爛額,她當下腦子便亂了,不知該直接走還是該先將他抱起來哄哄。然而見到前面兩人愈發接近此處,只得心下一狠,一把拽出小瞎子手里的裙擺,閃身退后,離遠了這棵樹。
隨后,嬰孩的啼哭聲不止,居遠岱二人忽然想到什么,長禮立刻收劍回鞘,快步走近。而就在他們就快要走近樹下看到襁褓時,天邊忽而一道驚雷,引開所有人注意。
不知何時,天邊已雷云滾滾,暗紫的雷電游龍似的穿云淌霧,飛速往清陵方向趕來。
清陵城中多雨,平日不少雨云雷電,卻從未有過如此氣勢洶洶的雷云,城中民眾看著新鮮,所有的注意力便都被雷云引去。
沒一會兒,龐大烏黑的雷云抵達清陵,搖搖擺擺擴開布滿了整座城的上空,雷電裹挾大風,滿城風帆被吹得呼啦作響。街邊的擺攤小販見這云不同以往,忽然意識到什么,嚇得連外面都不敢待了,趕緊收攤趕回家,就怕大雨雷電傾盆而下,毀了街攤所有東西。
然而卻沒想到,好一陣子過后,一滴雨沒落,一道雷沒下,并且隨后不久,那般烏黑大如城池的云剎那間抖了一抖,便當空散開,煙消云散了。
誰都沒見過如此奇怪的云,不僅沒降下雨來,還就地散了。城中民眾想不通,各自抱著自己方才收拾好的家當站在街邊,將天空望了望,見天上毫無黑云蹤跡,好一陣奇怪。但奇怪過后,一個一個的都還是低回頭,將手里的東西再擺回攤上。
而斂劍閣中居遠岱二人,在雷云走后猛然驚回神,回首望去,耳邊再無嬰孩啼哭,而后他們急忙趕到樹下,卻發現此時樹下已然空蕩,并無一人。
第46章 命格  人倒霉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仙……
小瞎子安靜躺在襁褓中, 而襁褓,安然躺在紅線懷里。
紅線欲哭無淚。
方才雷云來得那般快,怕是再晚一點, 讓居遠岱瞧見了小瞎子, 天罰即刻便要落到她頭上了。
原來,少君此世的命格并非是回歸斂劍閣, 而后在閣中長大, 她答應居晴送小瞎子來斂劍閣,這一開始便錯了。
天罰從她帶離小瞎子開始,便盯準了她。
司命的命格簿是個神奇的東西,同她們月老府中的姻緣繩一般,其間道法自生,規則天定,紅繩綁定兩人,兩人便生姻緣, 命格簿書寫命格, 這人命格便就由天道法規維護。而天罰,是天道法規欽定的一名掌刑者,違反規定的,由天道衡量定奪, 由天罰掌刑懲戒。
然而沒想到,天地間蘊含道法的物件本就如此之少, 竟然一下讓她撞上了兩個,先是綁錯紅繩, 令她們少君千年無一朵挑花開放,后錯手干涉小瞎子的命格,叫自己被天罰虎視眈眈, 滿天地追著跑。
“唉……”紅線抬頭望向天邊,此刻那里天朗氣清,她卻嘆氣一聲。
人倒霉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仙,不外如是。怪只怪她非要追來少君的第二世,才攤上這么一件棘手之事。
從她將小瞎子帶離沉劍山莊,她便被天道判定干擾了小瞎子命格。但其實,司命書寫凡人命格,卻不是事無巨細,仔細到連人的一日三餐、每日該做什么都寫上,而是將這人命中注定該經歷的一些大事,串成一條線后,謄上命格簿子。
所以只要不干涉到這條線上所編寫的幾項大事,影響不了此人今后發展,便不算毀了他命格,天道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雷落不下來。
這也是為什么從離開沉劍山莊至今一連多日,她帶著小瞎子到處跑,天上都沒落下半絲雷的原因,只因其間她并未遇到任何能直接改變小瞎子往后命運的人或事。
這于她在凡間遇到的其他凡人也是同理,只要她不插手干涉到他們生命中的大事,天道便不會太關注她。
而方才她將小瞎子放在樹下,準備交給居遠岱時,天罰急匆匆趕來,便說明,小瞎子此生命格并非是在斂劍閣中長大,她將他送入斂劍閣的舉動,被天道認定為會改變他的未來,從而引來天罰劈她。
雖然其中邏輯如此,可小瞎子不該回斂劍閣又該去哪呢?她又不是司命肚子里的蛔蟲,她怎知他會如何寫少君的命格?
紅線無語凝噎,這會兒,她是當真想回天宮去偷司命的命格簿子了,只是小瞎子現下還是個吃奶的年紀,身邊離不了人,她又不能將他一道帶回去。
“唉……”左思右想下,紅線毫無頭緒。
她離開斂劍閣后,便帶著小瞎子在城中一路亂晃。倏爾抬眼,見街上行人越來越多將眼神瞟向她懷中襁褓,當下心下一怵,也不敢繼續在這街上晃蕩了,生怕清陵城中還有什么是能干擾到小瞎子未來命格的東西,當即抬手拉緊襁褓邊緣,遮住了小瞎子一張小臉。然后草草在街頭隨意掃了兩眼,便立馬掉頭回轉,拐進街邊的一條小巷,即刻捏訣飛出清陵城。
但即便是飛在空中,她此刻心緒還是十分紛雜,途中沒多少心思留意周遭,以致忘記計算距離和時辰,待再回過神來,卻發現此時已日落西山,而自己也不知到了哪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