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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笑笑,頷首同紅線回了個禮。
紅線見之, 便佯裝焦心繼續說道:“我乃天宮月老府中的一名下仙,名紅線……”說到這,她懸指往下方棚子里面昏睡的月老指了指,“諾,便就是他府中的?!?
而后她面上佯裝為難,看向孟婆:“府內僅我一名仙子,我家仙君……鬼君想必也知,我家仙君終日飲酒渾渾噩噩,整府活計全然我一人勉力維持。瞧現下這時辰,也不早了,想著府中所剩的那些活,我焦心難安,便想著、便想著盡快回去,快些拾綴完。”
說罷,再抬眼悄聲打量孟婆面上神色。
只見孟婆彎了彎眼角同她點了點頭,紅線想了想,便又道:“我家仙君醉臥此處,于鬼君添了許多麻煩,紅線便先同鬼君道個不是?!惫笆謴澤硗掀攀┝藗€天族禮節,“紅線仙力薄弱,此番回天,想也是帶不動他,便勞煩鬼君后幾日照料則個,待紅線忙完回來,必會好好謝過鬼君。”
這樣一番彎彎繞繞說下來,繞是冷面掌刑的天樞,也該軟聲答應了吧。紅線心里這樣想著。
不曾想,孟婆聽罷,垂眼看回鍋里,手掌一柄大勺,來回翻攪,聲音不咸不淡卻仿似含上了幾許笑意:“既然仙子如此不便,那不若我派幾只小鬼跟著,同仙子一路,將月老攙回天宮吧?!?
紅線一聽急了:“別!”
老頭酒醒還是個未知數呢,若是在黃泉醒來,指不定纏煩孟婆之時,順手再呷幾口酒,就又醉過去。而若是在天宮醒來,屆時遍尋全府見不到她人影,必是會借著醉意,鬧得全天宮不得安寧,進而若是再扯出她多次私下凡間、插足少君命格等一系列事情,那叫她該如何是好?
是以,要么她這回安安分分不去凡間,要么,月下老頭回不得天宮!
正想著,不想對面孟婆卻是一聲輕笑,轉口道:“仙子去吧,你家仙君我且照料著。”
“……嗯?”紅線一頭霧水,不明白孟婆為何又突然答應了。
孟婆輕聲打趣:“仙子如此,可是還想留在此處,飲上一口湯水?”
“不不不……”紅線聞言望了一眼身前那方大黑湯鍋,內里湯水渾濁摻沙,同下邊那河忘川之水分外相似,叫她頓時渾身一緊,連聲推辭。而推辭過后,她又連聲道謝。
道謝過后,便馬不停蹄往冥界大門而去,腦中也開始一刻不停地回憶方才輪回井上閃現的光。
方才言燁入輪回井時,井上顯示的生辰地點是什么來著?
前面一串老長的日期她記不清了,地點好似是……
凡,溪寧樂陽,沉劍山莊。
思罷,紅線剛巧跨出冥界大門,落到了凡間。彼時正是夜間,路上行人不多,紅線便隨手逮了一只街上游蕩的小鬼問路。
“樂陽縣?”小鬼才死沒多久,身上鬼氣淺淡,瞧不出紅線的身份,便托著下巴上下將她好一陣打量,若有所思道,“樂陽那處近幾年亂得很,若你是死人,我勸你莫去,若你是活人,我更是要勸你莫去?!?
紅線疑惑道:“為何?”
小鬼擰眉將紅線上下又好一番打量:“莫非姑娘山里頭才出來的?竟不知而今這天下混亂便是因他黑白兩道敵對所致?這樂陽縣,剛巧處于江湖黑白兩道的中央之地,以沉劍山莊為界,過界者死。”
沉劍山莊,不正是言燁此生的投胎之地嗎?
紅線聽之一驚,將小鬼的話捋清,連忙問道:“那這沉劍山莊,屬黑屬白?”
小鬼聽罷連連搖頭,瞧著紅線直直嘆道:“果真是山里頭剛出來的?!?
紅線眉頭跳了跳,忍了忍,將想敲爆他頭的想法按下去,和聲和氣再次問道:“是是是,小妹才從山里頭出來,里面消息不靈,對外界知之甚少,鬼兄便同我說說,這沉劍山莊,是屬哪頭的?”
小鬼實則年歲不大,被她這一聲“鬼兄”喚得著實舒心,便飄飄然回道:“自然哪頭都不是。沉劍山莊那般地界和地位,若稍稍偏了哪方,豈非嫌自己命長?殺身之禍這四字,雖不怎么好寫,但于如今這世道來說,卻也不怎么難寫?!?
是以,司命受命連夜趕制而出的命格,是要言燁此生刀尖舔血?
紅線渾身一顫,忽地憶起言燁戰神時的模樣來,便再不敢耽擱,連聲道謝告別都沒來得及說,直直捏訣消失,朝小鬼先前所指方向而去。
小鬼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仙、仙……”
而當紅線歷經多日趕到樂陽時,縣中央一處火光耀目,廝殺叫喊凄厲,女眷涕泣嗚咽悲鳴,叫人忍不住心神震動。
紅線是一名下仙,只是一名躲在天宮安樂窩里常年編繩子理線團的小小仙子,戰事、斗法什么的從來與她無關,遇事只管往府里躲,從未受命前往過邊界域外,也從未見過如此廝殺之景。
是以,當下一見,只一瞬,便叫她僵住了、愣住了,久久回不得回神。
而正當她想施法拉開燒殺搶掠的那些人時,又忽地頓住手,望向被火光印紅了的一大片天空。
凡人命格輪回自有定數,她不能干涉。若干涉了,便屬擾亂三界因果輪回,會降下天罰的。
紅線僵硬收回了手,低下頭,靜靜站在墻頭,任憑心中波瀾。
墻下這里正是沉劍山莊,肆意燒殺之人皆蒙面而來,眼里凌厲,下手很絕,老弱婦孺一干都不放過。
紅線難耐地偏過頭,閉眼念起了靜心法訣,不多時,法訣奏效,耳邊嘶喊聲音漸漸遙遠,空曠得只剩下自己逐漸平息的一呼一吸。
便是這時,倏忽一道極輕極淺的嬰兒啼哭聲入耳,紅線霎時蘇醒過來。
是了,少君一投胎她就跟了過來,這時他應該剛出生沒幾日才對!
紅線轉身飛下墻頭,往方才傳來嬰兒啼聲的內院而去。
七摸八拐,她進了一個院子,剛想進屋看看,便見幾名黑衣持刀之人從里面走出來。紅線連忙反身躲向一棵樹后,待那幾人的腳步聲離去,才小心探出身子,摸進了屋,卻再聽不見孩童啼哭。
紅線忍不住低聲喊了起來:“言燁?還活著嗎,言燁?”
紅線遍尋整屋都沒見到嬰兒的影子,只有榻上側臥著一名背對著的婦人,無呼無吸,仿似死了。
紅線想了想,走上前,手觸上婦人肩頭,想將她翻過來。
卻不想,方才還像是死了的婦人,回手便是一道寒光掠過,一柄薄刃匕首直直沖她而來!
“你!”紅線連忙躲開,抬手便是一個定身術落下,不想動作沒有人家練武的婦人快,仍是被她割傷了半寸小臂。
紅線頓時含淚驚叫起來:“哎喲我的三清祖爺爺!疼死紅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