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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心跳聲從耳膜深處一點點退去,隨之而來的是眼前漸漸模糊了。他能感覺到將要發生的事會有多丟臉,可他忍不住了。
他抬起右手臂,在眼淚滑落的瞬間擋住了自己的臉。
鄭卓廷問他現在最想看到誰?
其實有那么一剎那,他腦海中浮現的是黃晟業的臉。可也僅僅是一剎那,那張臉就四分五裂了。
他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缺掉的一個洞讓他清楚自己早就不能去依賴那個人了,明白以后無論再遇到怎樣的傷害和挫折,都不會再有人來心疼他,護著他。
這樣的領悟早在他決定離婚的時候就明白了,可為什么那時候他不覺得痛,現在卻這么難受?難受到呼吸都要喘不過來?
泓溪?
鄭卓廷的語氣又恢復到最初安慰他時那么溫柔,可這樣的溫柔卻讓他感覺到了無措。
身側的沙發被一道重量壓到下沉,他能感覺到鄭卓廷坐下來了。但不同于剛才容易驚嚇的狀態,現在的他平靜了許多。即便流淚還不受控制,卻已經不會害怕了。
鄭卓廷拿過茶幾上的紙巾盒,抽了幾張塞進他手心里。
見他依舊沒有動,鄭卓廷低聲道:抱歉,我剛才的語氣有點重了。
捏著手心里柔軟的紙,陸泓溪咽下喉嚨里的酸澀感,半晌后才開口: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冷靜下來。
那你現在好點沒?鄭卓廷看著他問。
陸泓溪拿開手臂,眼淚已經被袖子部分的布料吸收了,因而臉上唯一能看到的狼狽就是那雙紅腫的眼睛。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避開鄭卓廷的視線,他撐著沙發坐起來,道:我沒事了。
他的樣子確實比第一次強行冷靜時自然多了,鄭卓廷稍稍放下心,又問他剛才在找什么。
他沉默片刻,語氣有些艱澀地道:泳褲。
鄭卓廷了然了,讓他坐著別動,自己去幫他找。可是把休息室都翻遍了也沒找到那條泳褲。
陸泓溪神色凝重地和鄭卓廷對視著,如果哪里都沒有的話,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個人把他的泳褲帶走了。
鄭卓廷回到他身邊坐下,問他對那個人有沒有印象?
他皺著眉搖頭,事發時他腦子始終是暈乎乎的,根本看不清。
見他難受地捂住頭,鄭卓廷輕拍著他的后背,讓他不要再想了,還是先送他回去休息,有什么明天再打算。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他便在鄭卓廷的攙扶下站起來,不過到門口時他又停下,把浴袍的下半部分打了死結才邁出去。
鄭卓廷走在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這樣可以擋掉不少視線。一樓的幾個客人都以為他喝醉了,也沒人過來打招呼,直到走進更衣室,鄭卓廷拿了他的衣服過來,又幫他守著門,等他穿戴好后才去換自己的衣服,陪著他從小門離開。
坐上車后,他發了消息給霍森,說自己先走了。直到回到家樓下都沒收到霍森的回復,想來那邊的PARTY還在熱鬧進行著。
身邊的人看著他道:我送你上去吧。
他本想拒絕,可是看著種植了大片綠植的小區道路,又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只得道:麻煩你了。
鄭卓廷沒說什么,陪著他走進去,坐電梯到27樓后,看著他走到家門口去按指紋鎖。
本來解鎖完就能直接進去的,可他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怎么了?鄭卓廷上前問道。
陸泓溪彎腰檢查門鎖,指紋鎖的藍色光沒有亮起,他又試了幾下,依舊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鄭卓廷替他看了看,道:可能是沒電了,你是不是很久沒換過電池?
他愣住了,這房子他才住不到一個月,根本沒想到會有這個情況。
看了看腕表,鄭卓廷提議道:已經兩點了,不如今晚先去我那邊睡吧。
陸泓溪握緊了手指,沒有馬上回答。
他已經到家門口了,現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進去洗個澡,然后躺到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他需要一個熟悉的,能放松的環境來讓自己喘口氣。
但是都兩點了,他能去哪找開鎖師父?
似乎除了鄭卓廷那里,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鬢邊的劉海擋住了他眼中的情緒,鄭卓廷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最后才點頭,又一次說了句麻煩你了。
鄭卓廷的喉結一動,都涌到嘴邊的話卻被咽了下去,轉身帶著他回到車里。
代駕司機還在駕駛座里等待著,從他家到鄭卓廷住的地方有十公里左右的距離,除了前排導航不時發出的機械女聲外,他倆誰都沒再說過話。
鄭家在首都沒有房產,這次鄭卓廷回來,倒是買了一套當做投資。不過因為是臨時添置的,四室兩廳的房子只有一間主臥有床,其他三間都是空的。
進門后,鄭卓廷給他拿了雙全新的拖鞋,又把他帶到主臥去,指了指床和里面的洗手間:你晚上就睡這吧,洗手間里有衛浴。
說完又打開衣櫥給他拿了套自己的睡衣和干凈的浴巾毛巾。
接過這幾樣東西后,陸泓溪遲疑地看著鄭卓廷:這是你的房間吧?我睡客房就可以了。
鄭卓廷把家里的情況如實相告。得知他要去客廳睡沙發,陸泓溪有點愧疚了,道:我睡沙發吧。
不用跟我客氣。鄭卓廷溫柔地笑道: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睡床舒服一點,關上門也能安心些。
陸泓溪的唇松開一道縫,看著鄭卓廷轉身往外面走去,還貼心地給他帶上了門。
等外面的腳步聲走遠后,他來到門邊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鎖扭上了。
他知道這個舉動有點過分,但這一刻他真的很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讓自己安心。
轉過身后,他打量了一遍這間房。
鄭卓廷的臥室比他想象中干凈多了,裝修的也很素雅。洗手間的地磚和墻上的馬賽克瓷磚都是白色的,浴缸一塵不染,連銀色的淋浴頭都光潔得能照出影子。
他鎖上洗手間的門,把睡衣和浴巾放在干衣架上,走到鏡子前和自己對視了一眼,這才抬起手臂解外套的扣子。
脫掉襯衫后,他看了看胸口和后背的位置。剛才他渾身無力,雖然有了不該有的反應,但好在那人剛把他綁到電扇下鄭卓廷就來敲門了,否則他真不敢想象接下來的事情。
想到那人的手曾在他腰上流連忘返的舉動,一陣反胃的感覺沖了上來,他蹲在馬桶旁邊,吐到了頭暈目眩才停下,又回到洗手臺漱口。
縱然心里還是很壓抑,但他沒有再給自己難過的機會。站到淋浴下沖了好久,吹干頭發后躺到床上去,用被子緊緊裹著自己。
這張床很軟,枕頭上還有淡淡的沉香味道,和他剛才用的洗發露是一樣的。原以為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會很難入睡,結果他閉上眼沒多久,意識就漸漸模糊了。
鄭卓廷站在打開的冰箱前面,看著常溫層里的牛奶,考慮了片刻后又把門關上了。
今晚陸泓溪喝醉了,又受到這么大的驚嚇,應該喝點牛奶才好入睡。但是想到剛才自己出來時陸泓溪把門鎖上的舉動,那個人現在最需要的并不是這些,而是一個沒有打擾的環境。
他去浴室沖了個澡,由于睡衣在臥室里,便穿著浴袍出來。本來該躺到沙發上睡覺的,但是看著落地窗邊柔亮的月光,他又沒有睡意,便倒了杯伏特加,拿上煙去了陽臺。
靠在欄桿上俯瞰著凌晨的夜景,鄭卓廷點燃一支煙。等尼古丁的氣息放松了大腦后,今晚發生的事又浮上腦海,他的眼前也出現了一張臉。
是渾身赤裸,呼吸急促,面色潮紅地靠在他懷里的陸泓溪。
當時鄭卓廷根本顧不上去想,現在許是周圍都安靜下來了,腦海就開始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