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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聰抬頭看了看天幕，空中的一弧淡月已經(jīng)被烏云掩住，濃黑的天際中隱隱翻起墨浪，風(fēng)一陣緊過一陣，她不由道：“這是要下雪了吧？”

沉蕁喃喃道：“風(fēng)雪會掩去動靜，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謝瑾在昨日已經(jīng)率領(lǐng)兩萬陰熾兵從望龍關(guān)出發(fā)，一百五十里的路程，若是步兵行軍速度快，五六個時辰便會趕到，陰熾兵此刻就隱藏在黑龍堡周圍的山地中伺機(jī)而動，等待著撲向敵人，撕碎對方的那一刻。

不久后大雪果然落了下來，沉蕁摸出包袱中的兩個千里鏡，丟了一個給徐聰。

從千里鏡的鏡筒里望出去，樊軍營地里的情形更為清楚，雪落下來后，樊軍的守衛(wèi)松懈了不少，等到堡壘上作為信號的大火再次燃起，營地里已經(jīng)幾乎沒有巡邏的衛(wèi)兵，只能見到一簇簇的小黑點，窩在火堆邊烤著火。

大雪無聲無息地落著，沒一會兒堡壘頂上的大火熄滅下來，頂上那名值守的哨兵瞭望了一陣，頭縮了回去。須臾之間，埋伏在暗處的陰熾軍動了。

沿著山坳盡頭的一線樹叢矮溝里驀的沖出一隊人，像是平靜的湖面上起了一陣漣漪一般，他們越過風(fēng)雪，以極快的速度沖向營地后方的馬廄。

馬廄周圍值守的衛(wèi)兵很少，后方的圍欄處更是個空檔，因為胡馬彪悍性烈，難被人降服，樊軍幾乎是放心地放任了這一塊地方，也無意間給有所準(zhǔn)備的陰熾軍留下了一個突破口。

山坳邊的叢林離樊軍營地大約有叁里的路途，這隊陰熾兵的速度奇快，不到一刻鐘已全數(shù)沖到了營地馬廄的圍欄之外，伸手敏捷地翻過圍欄，在堡壘頂上哨兵重新探出頭來之前，已經(jīng)全數(shù)悄無聲息地躲到了悍馬馬腹之下，隱去了蹤跡。

徐聰奇道：“這隊陰熾兵這么能耐？能一聲不響地降服烈馬？”

沉蕁笑道：“這應(yīng)該是以前暗軍中魑魅魍魎四路軍中的魑路暗軍，這一路暗軍，本就是專門訓(xùn)練來對付胡人悍馬的，對馬的習(xí)性了若指掌，這對他們來說不算難。”

馬廄中微有波瀾，但很快就被止住了，有幾個小黑點往馬廄那邊移過去，查看一番不得要領(lǐng)，又退了回去。

風(fēng)平浪靜之后，有幾名陰熾兵悄悄從馬廄中潛出，避過樊軍衛(wèi)兵，悄悄上了堡壘。

堡壘頂上的哨兵沒有懸念地被制服，樊軍失去了最高處的視野，埋伏在周邊的陰熾軍一批一批地從暗處涌來，大部分隱于馬廄之中，小部分偷偷穿行在營帳之間，避過火堆邊的守衛(wèi)，悄悄埋伏在了暗處。

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到了該燃信號的時候，堡壘頂上已換了樊軍軍服的陰熾兵燃起了大火，以向相隔不遠(yuǎn)的樊軍駐點昭示一切正常。

大火熄滅之后，還留在樊軍營地外的一半陰熾軍悍然發(fā)動了攻擊，沉蕁瞧見當(dāng)先一人縱馬沖到堡壘之前，身后黑壓壓的陰熾兵快速壓了上來，震天的吼聲一下震動平野，如天空中驚雷暴起。

剎那間樊軍營地里一片混亂，訓(xùn)練有素的樊軍很快反應(yīng)過來，一枚信號彈沖天而起，在山坳上方爆開，不到半個時辰，附近趕來的樊軍將會把這里團(tuán)團(tuán)圍住，留給陰熾軍的時間很短。

然而他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有里頭的人接應(yīng)，外頭的陰熾軍以沖天之勢銳不可擋地沖入樊軍的軍營，而此時埋伏在營地內(nèi)的陰熾兵從暗處撲出，在他們暈頭轉(zhuǎn)向之際遏斷了他們的行動和命脈，大部分的樊軍來不及整軍上馬，也來不及披甲，倉促間被迫與氣勢洶洶的陰熾兵貼身肉搏。

兇悍彪勇的陰熾軍此時猶如放歸山林的猛虎餓狼，暴虐地撕咬著樊軍的血肉，不放過每一個為他們開鋒祭劍的敵人，他們的血性和戾氣在此時展露無遺，第一波鮮血從樊軍的營地里漫開，隨后接二連叁地涌現(xiàn)，像是茫茫雪霧中土地上開出的蘼黯而殘酷的血色之花。

風(fēng)雪被攪亂，大地上波瀾迭起，愁云慘霧中無數(shù)生命就此掙扎著毀于刀槍劍戟之下。

沉蕁緊緊握著千里鏡，于鏡筒里看著這一場壓倒性的戰(zhàn)斗。只用了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氣勢如虹的陰熾軍便如燃燒的陰火一般，摧枯拉朽地將樊軍的軍營燒成了荒野殘土，嗚咽的風(fēng)雪掩蓋了哀嚎嘶吼，于是在高地上靜靜觀戰(zhàn)的人眼中，這場勝利是悄靜無聲的，沒有過多的殘酷血腥，但同樣震懾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