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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停,放緩語氣道:“朗措鐵騎戰無不勝,驍勇兇悍,何況據我所知,西涼與樊國已結成同盟,一旦集結來犯,沖過這道關墻,便是燒殺搶掠,下手絕不留情,崔軍師莫非要這關墻下的人和北境軍一同毀在樊軍鐵蹄兇刀之下?靖州城下便是源滄江,可擋敵軍一擋,松州陳州還有八萬州兵——崔軍師,這場戰事,也許得動用舉國之力,這是最壞的打算,但我們不能不做好這個準備。”
崔宴不語,片刻后笑道:“沉將軍莫非不知,一旦北境軍棄城撤離,謝家難以對朝廷有所交代?”
沉蕁毫不退讓,盯著他說:“情勢所逼,我不能讓每一名將士為了所謂的忠義無謂犧牲。”
崔宴眸中再次掠過一絲譏諷,沉默許久,最后朝她行了一禮,“沉將軍言之有理,謝將軍本已交代過,他不在時這里由您全權主理,我這便回營著手安排。”
沉蕁背脊挺直,獨自站在城樓之上,風雪又大了起來,一片片的雪花如鵝毛一般,夜幕中輕盈飄飛,無邊無際,她伸出手去接住幾片,看它們在她掌心融化為水,接著五指合攏,轉身下了城墻。
北境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十余日,風雪中有一隊人馬神出鬼沒,沿著北境線一路披荊斬棘,搗毀了樊軍駐扎在邊境線上的幾個小規模的駐軍之地,不出幾日,邊境線上的樊軍將領人人自危,睡覺都不敢閉著眼睛。
消息傳入樊國王庭,樊王朗措捏著軍報,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頗為玩味地笑道:“沉蕁?以前就聽說過這位大宣女將軍的威名,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也罷,就讓他們先歇口氣——傳令下去,暫時停止對北境軍的刺探挑釁,邊境軍隊都退回叁十里扎營,安心等我號令。”
這日駐扎在望龍關外一百里處的樊軍將領木托巡查軍務已畢,回到自己帳中解了鎧甲,他的親衛在一邊道:“將軍還是不解甲為好,這里的兵馬撤離走了大半,誰知大宣那殺神會不會——”
木托不耐煩地擺擺手道:“昨日還在鳳翅嶺割了那邊的人頭,就是飛也飛不了這么快,明日事多,先睡一覺再說。”
他睡至半夜,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彈坐起來,披了衣袍撩帳出去,外頭雪霧茫茫,火光懨懨,士兵都在自己帳內沉睡,四處鼾聲起伏,營地里幾名值守的士兵都圍在火堆前打著瞌睡。
他狐疑地巡視了一圈,叫醒值守士兵,正要回自己營帳,卻聽一聲石破天驚的嘶吼劃破雪簾,由遠及近。
“殺——”
這喊聲鼓動著耳膜,令他全身的血液一下沖到了頭頂。
“殺——”伴隨著四面嘹聲而起的回應,一瞬間煙塵滾滾,闔野震顫,驚天動地中無數人馬從風雪中沖出,殺氣磅礴地沖入營地,刀光槍影中馬聲嘶鳴,血液飛濺,火把被馬蹄踏在腳下,木屑燃著火星四處亂射,剎時之間營地里人影憧憧,悲鳴慘呼不斷,很多士兵還在睡夢中,就稀里糊涂地丟掉了性命。
木托手中一對雙錘使得虎虎生風,與幾名騎兵纏斗得不分勝負,正在膠著之際,一人一馬橫刀而來,絞住他左錘上的鐵鏈,以氣吞山河之勢往上一挑,將那流星錘甩飛,隨即再是一刀凌空砍來,直接便掃中木托右肩。
木托手中的右錘也脫手,赤紅著眼睛狂笑道:“你不是在鳳翅嶺么?搞這種偷襲算什么英雄好漢?”
馬上之人點頭笑道:“鳳翅嶺另有其人,不過穿了我的鎧甲罷了——怎么,只許你們耍陰謀詭計,不許我們回擊?我告訴你,大宣絕不會任人欺負宰割,今日便留你一條性命,滾回去告訴你們樊王,不想要腦袋就盡管放馬過來!“
她將手中長刀一收,下一句話擲地有聲,“我沉蕁便守在這里等他,我大宣的一兵一卒,都會在這里等著他!”
與此同時,上京前往汴州的官道邊上,參加完冬祭大典的謝瑾率領八千將士,趕了大半夜的路,正下令士兵在道邊林地內休整片刻,穆清風神色嚴峻,過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謝瑾一怔,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只覺寒風透骨,暗林凄凄,不覺伸手扶住身邊一棵大樹。
穆清風道:“將軍……”
謝瑾定了定神,緩緩開口,“下令大軍原地扎營,等我兩日,你這便跟我回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