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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他放棄了一切,不管是無情道、世間無雙的修為,還是云竹君的身份甚至連他的命也不要了。
只想要一個原諒。
他忍住了身上徹骨的疼痛,期望地看了過去。
少年的臉頰輪廓姣好,皮膚白皙細膩,透露出一股冷淡的意味。看起來他并沒有因此動容。
云竹君謝小晚像是嘆了一口氣,又好像沒有,他慢慢地說,我可以原諒你的。
聽到這話,沈霽筠的臉上明顯一松。
不過,謝小晚很快就說出了這一句話: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說話的語氣冷靜而又殘忍,就算是你死了,也換不回你想要的人了呀。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想要的那個小晚。
沈霽筠怔了一怔。
謝小晚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將瓷瓶中裝著的藥丸塞入到了沈霽筠的口中。
靈藥入口,瞬間就化作了一股溫順的靈氣,涌入沈霽筠的體內(nèi),安撫著受傷的經(jīng)脈。
他的氣息漸漸緩和了下來,但雙目赤紅,涌動著激烈的情緒:不你就是我的小晚。他執(zhí)拗地說,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能認出你。
小晚。
最后兩個字從沈霽筠的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
一直以來,沈霽筠都做出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只一心在暗中默默地保護與付出,他將所有的情感壓制在了心中的最深處,不敢讓謝小晚發(fā)現(xiàn)一絲一毫。
只是現(xiàn)在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不能原諒我嗎?他問。
面對此情此景,謝小晚覺得有些無奈。
誠然,這一路走來他依靠沈霽筠頗多,甚至就在剛才,也是靠沈霽筠一劍斬殺空度,才能夠離開東荒。
可感情的事情復(fù)雜,并不是可以用加一減一來簡單計算的。現(xiàn)在付出的代價,也不能用來彌補以往的過失。
更不用說,兩人之間的故事早就應(yīng)該結(jié)束了。
謝小晚想要說些什么來打消沈霽筠的念頭,輕聲開口道:云竹君
一低頭,發(fā)現(xiàn)沈霽筠已經(jīng)脫力倒下,闔上眼皮沉沉睡了過去。
謝小晚松開了手,將人放在了床榻上,正要抽身離去,卻發(fā)現(xiàn)沈霽筠的手指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就算昏睡了過去,也不肯松開上面的力道。
謝小晚凝視了一霎,直接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只是從身影看去,他的腳步有些遲疑,并不像是表現(xiàn)出來得那么灑脫。
飛舟正在飛行途中。
船頭破開云霧,向前行去。
謝小晚走在甲板上,一席涼風(fēng)迎面吹拂了過來,使得他心中的煩悶散去了不少。
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著走著,前方匆匆走來了一道身影。
周寒玉一見到謝小晚,先是一喜,隨后焦急地問:師父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謝小晚的心情不太好,沒好氣地回答:還死不了。
周寒玉跟在謝小晚的身后,也不敢多說什么,待走到甲板圍欄前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道:你和我?guī)煾傅年P(guān)系不太好嗎?
周寒玉和謝小晚認識的時間尚淺,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他能夠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格外的古怪。
剛開始,他以為謝小晚和沈霽筠是朋友,后來又覺得不是。他不知道該怎么描述,只感覺到兩人有時很親密超出于朋友關(guān)系的那種親密。
又有時像是仇敵。
這令這個沒經(jīng)歷過世事的年輕修士感到有些迷茫。
如果是平時,謝小晚或許還會都弄一下周寒玉,可現(xiàn)在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就直接硬邦邦地扔下了一句:關(guān)你什么事?
然后他袖子一甩,大步走開了。
周寒玉也不敢追上去,就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那道身影遠去。
他撓了撓頭,嘀咕了一聲:可是你明明看起來很關(guān)心師父啊
好復(fù)雜。
謝小晚甩開了周寒玉,獨自一人靠在了圍欄上。
這里偏僻幽靜,沒什么人靠近,只有云霧縈繞在四周。
飛舟一日千里,早就離開了東荒的范圍。現(xiàn)在途經(jīng)西漠,下方是一片漠漠黃沙。
看起來,要不了多久就會到南州了。
謝小晚心不在焉地望著前方,手指輕輕一屈,想要抓住云霧。
可是云霧輕盈,又怎么可能會被抓住?只見一縷白霧從指間逃逸,緩緩消散。
身后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謝小晚還以為是周寒玉跟上來了:都說了和你沒有關(guān)系說著,他轉(zhuǎn)過了身。
來的不是周寒玉,而是妙音。
妙音的眉宇間滿是關(guān)切:樓主。
謝小晚止住了話音,一手輕撫額頭:是你啊,妙音。
妙音走到了面前,伸手遞過去一方干凈柔軟的帕子。
謝小晚有些不解,并沒有伸手去接。
妙音用眼神示意。
謝小晚低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上滿是鮮血這是剛才在沈霽筠的身上沾上的。
他嘆了一口氣,接過了帕子,慢吞吞地擦拭著。
不一會兒,雪白的手帕就被染成了紅色。
妙音問:樓主,你在憂心什么?
謝小晚下意識地不想說心中所想的事情:沒什么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知為何,謝小晚又生出了一些傾訴欲望,手指抓住了一縷頭發(fā),糾結(jié)地纏繞了起來:妙音,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妙音并沒有插嘴,而是耐心地傾聽著。
謝小晚斟酌了一下,開口:就是沈霽筠這件事
話音戛然而止。
開了一個頭,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了。
剛開始,謝小晚以為自己足夠決絕,不管沈霽筠做什么事情,他都不會動搖自己的多情道。
可如今種種事情發(fā)生在面前,他終究還是不能堅持本心。
謝小晚一手托著下頜,微微出神。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本來他是打算,等到了南州以后就扔下沈霽筠不管。
可是現(xiàn)在沈霽筠變成了一個廢人,又為了他身受重傷,如果真的置之不理,怕是都活不了多少時間。
那繼續(xù)帶上沈霽筠?
這種行為又不太符合他的多情道。
現(xiàn)在可以說是左右為難。
妙音等待了片刻,還是沒能聽到后話。
再一看,謝小晚臉上的神情變幻,面露糾結(jié)之色。
她體貼地轉(zhuǎn)移了話題:空度呢?
謝小晚回過神來:死了。他頓了頓,不太確定地說,應(yīng)該是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妙音下意識的感嘆了一句:真不愧是
話還沒說完,她就止住了,小心翼翼地不再提起。
但不用說,謝小晚就知道妙音后面想說的話是什么。
真不愧是云竹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