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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幕將會如此之快、如此之鮮明地出現(xiàn)在面前。鮮血淋漓,讓人無法逃避。
沈霽筠只能說:你不會死的。
謝小晚看著面前的身影,像是透過這個陌生的云竹君,去看當(dāng)年燈火微瀾下的落魄書生。
他輕輕一嘆:回不去了
沈霽筠不停地涌入磅礴的靈力,想要保留住最后一口生息,等待著藥師前來相救。
可是沒有用的,謝小晚本就有油盡燈枯之相,再加上從山崖墜落傷到了五臟六腑,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最終,他還是在一片血泊中閉上了眼睛。
一陣山風(fēng)吹過。
不知是哪里吹來的桃花,紛紛揚揚而下,有的落入血泊,有的飄在少年的眉心。
少年的神情溫和乖巧,眉眼間沒有留下一點的恨意,平靜的就如同只是睡著了一般。
沈霽筠一陣恍惚,耳邊響起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夫君,其實你早些告訴我就好了,不用騙我的。
如果你早些告訴我,我是愿意的愿意為夫君去死的。
現(xiàn)在夫君不用等啦,我死了以后,夫君就能安心修無情道了咳咳,就祝夫君太上忘情無心無情
終成大道。
少年的聲音清脆動聽,說出的也是一個美好的祝愿。
可落在沈霽筠的耳中,卻猶如詛咒一般。
太上忘情,終成大道,永世孤寂。
沈霽筠抱著少年起身,身形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wěn)。
按照沈霽筠的設(shè)想,他應(yīng)該會帶謝小晚回到凡人界,用凡人的一世來彌補(bǔ)這一切。謝小晚自然也不會知道背后的真相。
等到了百年之后,謝小晚壽終正寢,他自然能夠了無牽掛地回來修無情道。
那時,就算謝小晚死了,他也是毫無波瀾。畢竟凡人有命,生老病死皆有定數(shù),無法更改。
可沈霽筠從未想過會變成這樣。
謝小晚以一種決絕而突然的姿態(tài)死在了他的面前,沒有一點余地,甚至他還沒來得及彌補(bǔ)這一切。
而謝小晚也知道了真相。
但就算如此,少年依舊一點恨意,他的心清澈璀璨,猶如一塊毫無瑕疵的玉石,到了最后也沒有沾染上一點污垢。
以至于到了生命的最后,他一心想著的,還是他的夫君。
那個傷他極深的夫君。
沈霽筠回想起往日的一幕幕,一點點地生出了痛楚,就好像是心頭缺了一塊,怎么也無法補(bǔ)上。
他失去了謝小晚。
又一次。
沈霽筠茫然地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連帶著他心境上的裂痕也越來越大,直至無法修補(bǔ)。
他的無情道,終究還是毀了。
這時,血劍道人提劍追了上來,見到此情此景,不禁皺眉道:世人皆知云竹君修無情道,怎么從山崖上掉下一個死人,云竹君就變得魂不守舍了,該不會你修的無情道是假的吧?
沈霽筠像是沒聽到一般,不言不語。
血劍道人卻不依不饒:云竹君,你和我的比試還沒結(jié)束!
沈霽筠沒有理會他,而是低下了頭,神情專注地拂去少年臉上沾著的血污。
血劍道人臉色猙獰,欺身而上,那么今天,我只能送你和這個死人去作一對陰間鴛鴦吧!
劍化血色,直取后心。
沈霽筠卻不躲不閃。
可就在劍光快要觸碰到沈霽筠的時候,卻陡然一變,轉(zhuǎn)而挑向了他懷中抱著的少年。
在血劍道人看來,沈霽筠心神不穩(wěn)、實力大降,是一個打敗他的好機(jī)會。為了更穩(wěn)一些,自然是先取其破綻。
破綻自然就是沈霽筠懷中的人。
等將這凡人的尸體毀去,沈霽筠自然會心神奔潰,不戰(zhàn)而敗。
此情此景,血劍道人已經(jīng)是必勝無疑,所以還未徹底分出勝負(fù),他就先得意地笑了起來。
可是沒過多久,他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然后變成了恐懼。
只見血劍道人的額心裂開了一條縫隙,從中整齊地分為了兩半,接著砰得一聲,化作了一地的血沫。
沈霽筠闔上了眼皮,遮住了其中涌動著的煞氣,冷淡地說:他沒死,你該死。
此番變故接連,周遭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四周一片寂靜,猶如死地一般。
突然,一道聲音打破了這死寂:師兄!
沈霽筠停下了腳步。
姜黎安只是在山崖上耽擱了一會兒,沒想到這么點時間,就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
他快步追了上去:師兄,你、你的道
沈霽筠轉(zhuǎn)過了身,一襲天青色的長袍上沾著一大片干涸的鮮血,不復(fù)方才的冷清俊逸,滿是狼狽不堪。
不知何時,他的眉間生出了一道豎著的紅紋,詭異而冷漠。
姜黎安看到了他懷中抱著的謝小晚,腳步一頓,假惺惺地問:師兄,這是怎么了?
沈霽筠的目光落了下來,眼中卻沒有倒映出任何的景象,他淡漠地說:你也該死。
姜黎安一驚:師兄,你
話音戛然而止。
姜黎安準(zhǔn)備好的花言巧語都沒來得及說,就直接被一道冰冷的劍光穿身而過,再也沒有機(jī)會說了。
先前殺了血劍道人,眾人還只是驚得不敢說話,可現(xiàn)在一劍斬殺同門師弟,這就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這是怎么回事?
云竹君怎么殺了自己的師弟?
難不成是修無情道修得走火入魔了?
議論紛紛,這下望山宗主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來,厲聲喊道:云竹君!
沈霽筠披頭散發(fā),雙目赤紅,自語道:該死的人都死了,還有他似乎反應(yīng)了過來,是了,還有我。
還有我,我也該死。
望山宗主急道:還不把云竹君攔下來!
可四周沒有一人敢動。
他們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沈霽筠走了出去,留下一個個猩紅的腳印。這連綿的腳印最終消失在了霜雪之中。
不管望山宗后續(xù)發(fā)生了什么,都與謝小晚沒有關(guān)系了。
在他死去的一瞬間,神魂便脫離了那具孱弱的凡人身軀,化作了一道流光,掠向了天際。
流光一路向南而去,期間花費了數(shù)月時間,終是抵達(dá)到了目的地南州。
南州境地中央立著一座高樓。
樓高百丈,通體朱紅,屋上覆蓋琉璃瓦,四周飛檐凌空,上首立著一樽樽神態(tài)各異的奇珍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