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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出了后悔之意。
沈霽筠站了起來,踉蹌了一步,匆匆走出了仙宮。
過了些許時間。
謝小晚扶著小幾,慢慢地坐了起來。他摸索了一下,在小幾上摸到了一點血腥,眉梢一揚,無聲地笑了起來。
沈霽筠啊
你總以為只要彌補,就可以挽回一切的過錯。可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有些事情是轉圜不了的。
若謝小晚真的只是一個凡人,忘川夢境中發生的事情,就是他的未來。
而沈霽筠會知道嗎?
不會。
無情道大成的沈霽筠只會端坐在云巔,當他不染塵埃的神子謫仙,不問世事。更不會知道,凡間有一位少年因他的無情而喪命。
所以,破這個無情道,也不算是他下手狠辣了。
謝小晚的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冷哼了一聲,隨即又恢復了孱弱溫和的模樣。
第16章 真的期待
雪滿長空。
一片冰天雪地中,突地濺開了一抹猩紅,格外的鮮艷。
沈霽筠踉蹌了一步,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他心緒起伏血氣翻涌,伸手扶住一旁的冰凌,方才勉強站穩。
一片片雪落,帶來一點涼意,卻依舊驅散不了心頭雜亂的心緒。
想到方才環境中的一幕一幕場景,沈霽筠咬緊了牙關,手背上迸現了一道道青筋,就連手指都止不住顫動了起來。
是他的錯。
謝小晚還這么的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沒有經歷過,帶著最真誠熾熱的情感一頭撞了進來。
不管是被傷害,還是被欺騙,依舊不能讓他沾染上一點的污垢。
若不是他,謝小晚不管跟誰在一起,后半生都應該是平安順遂的。
可是,不管是什么,都被他毀了。
沈霽筠闔上了雙眼,卻難掩后悔之意。
原本他以為,只要謝小晚在望山宗,不論怎么樣都是可以彌補一二的,也不至于讓心境生出瑕疵。
可現在回頭去看,這個想法簡直就是愚蠢。
愚蠢至極!
能夠來到望山宗,是謝小晚的幸運,而不是他的。
若是謝小晚沒有遇到林景行,若是林景行沒有大發善心救人,若是此番種種,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差錯,身為凡人的謝小晚都將死在一個無人所知的地方就像是幻境中發生的那樣。甚至至死,少年都還心心念念那個傷了他的夫君。
想到這里,沈霽筠再也不能維持住無情無欲的心境,身體一晃,又嘔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鮮血淋漓而下,猶如雪綻紅梅。
遠處,斜斜插在霜雪中的無情劍發出了嗡嗡的響動,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心緒波動。
劍身微鳴,震碎了四周的霜雪,久久不能平靜,亦如沈霽筠的心境。
過了半晌,平靜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師兄!
沈霽筠抬起眼皮,生生壓制住了激蕩的劍氣,就算他的心口被劍氣肆虐,臉上卻依舊一片冷淡,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痛苦。
師兄!
一道火紅的身影翩然而至。
姜黎安踏過地上的積雪,一甩袖就來到了沈霽筠的身旁。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面容關切,伸手想要將人扶住。
沈霽筠不動聲色地避開,問:何事?
姜黎安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面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問道:師兄,我怎么感覺你的無情道有所波動,是發生了什么嗎?
沈霽筠垂眸冷聲道:無事。
姜黎安脫口而出:師兄,你這樣子,怎么可能無事?
昔日的云竹君端坐云巔,不染一絲塵埃,猶如神佛一般,只要一看就會令人心生畏懼。
可此時他看起來卻分外的落魄,一向一絲不茍的黑發散亂了開來,插在其中的木簪子搖搖欲墜,那一襲雅致清逸的天青色長袍更是血跡斑斑,不復往日的冷漠。
姜黎安皺起了眉頭:師兄,到底發生了什么?
沈霽筠卻不愿多說,唇角的弧度冷硬深刻:與你無關。
姜黎安急急道:怎么與我無關,我是你的師弟啊!師父仙逝以后,這世上不是你我關系最親密了嗎?
話是這樣說,可云竹君修無情道,斷情絕欲,更不用說這淺薄的師兄弟之情了。
姜黎安以為這就是無情道,便止住了心中的妄念不去多求,只想以師弟的身份陪伴在左右。可偏偏,沈霽筠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凡人。
那個凡人
姜黎安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是不是那個凡人做了什么,以至于師兄的無情道不穩?若是我說,當時就應該殺了那個凡人
話音還未說完,就戛然而止。
沈霽筠聽到這般言語,原本起伏的心緒更加壓制不住,一雙鳳眸中滿是凌厲的殺意。這目光,比周圍凜冽的寒風還要刮骨刺人。
姜黎安被這一眼看得如墜冰窖,渾身發涼。
他僵了一下,連忙解釋道:師兄,我這是為了你好。就算那個凡人你也得閉關穩固心境了。
每一個修士都會選擇一條道。
而大道艱難險阻,若是出現了差錯,一不小心就會前功盡棄。更不用說沈霽筠修的是最難的無情道了。
若是無情道破,重則身死道消,輕則走火入魔。
沈霽筠收回了目光,淡漠地說:我自有主張。
說完后,他就轉身走開。
驚鴻無影,不過片刻,就融入了一片雪色之中。
姜黎安一個人站在原地,回想起剛才的交談,不免覺得有些難堪。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突地抬手一揮,直接將面前的冰凌打得四分五裂。
謝小晚他咬牙切齒,一個凡人罷了。
一個凡人。
他還奈何不了嗎?
為了師兄的無情道著想,他必須要把謝小晚這個凡人給除掉。
只要將謝小晚帶離云竹峰,要了一個凡人的性命,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姜黎安望向了不遠處的核雕仙宮,眼神逐漸變得狠辣了起來。
核雕仙宮。
忘川香燃盡后,依舊還帶著一股縹緲的香味,讓人流連忘返。
謝小晚深吸了一口氣,抬手伸手推開一側的窗戶。
窗戶打開后,冷風夾雜著碎雪飄了進來,將這股若有若無的味道徹底地吹散。
咳咳一受到寒意,謝小晚又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鶴童聽到動靜,快步走了進來,一看房間中只有謝小晚一個人,問了一句:云竹君怎么不在?
謝小晚側過頭,溫和乖巧地說:云竹君大概是有急事,就先走了。他有些不安,又加了一句,我也沒敢問有什么事
聽到這么說,鶴童也沒有多想,反倒是安慰起了謝小晚:云竹君的事,豈是我們能夠多言的,公子不必多心。
謝小晚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后他想起了什么,抬手掩住了鼻尖,細聲細語地說:這香爐中的香太難聞了,還是麻煩鶴童幫我換成安神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