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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歇斯底里、丑態百出,有人淚涕橫流、不能自己而謝小晚哭的時候很安靜,只有眼尾泛起一陣薄紅,不會覺得厭煩,反倒是楚楚可憐。
一滴淚珠落下。
好似滴落在了平靜的心湖上,泛起了一陣細微的漣漪。
沈霽筠忽略了心頭的不適,聽著耳邊響起的細細的嗚咽聲,再次看向了少年。
雖然沈霽筠無情道大成,斷卻前塵,但有些記憶依舊封存在腦海中,比如他現在就知道,謝小晚在害怕。
謝小晚一向是這樣,有時候膽子很大,狡黠肆意;有時候膽子又很小,遇到點什么事情,就要哭著鼻子跑過來尋求安慰。特別是這個時候,更是需要別人的慰藉。
可是沈霽筠沒有動。
從兩人因果線斷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毫無瓜葛了。
而沈霽筠之所以離開云竹峰,只是因為謝小晚經歷的一切都來源于他,若是他坐視不理,就會纏上因果。
換而言之,就是只要少年不死在這里,其他的一切都與沈霽筠無關,他更不會做一些平添煩惱的事情。
想到這里,沈霽筠的手指輕輕一動,又很快地安靜了下來:你可以出來了。
謝小晚聽到這聲音,仰起了頭看了過去,怯懦地說:你、你是來救我的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試探地說,是你嗎?景行
暗牢寂靜。
這一聲微弱,卻在沈霽筠的耳邊清晰可聞,不、應該說就好像是炸開一般。
景行
聽著這兩個字,沈霽筠的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想著旁的人。不僅如此,還將他認錯了。
沈霽筠心中的那股煩躁感更加明顯,他冷聲道:我不是林景行。
說完之后,他終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就算是暗牢之中光線昏暗,也不至于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沈霽筠看向了少年。
發現那雙黑如點星的眼瞳失去了焦距,覆蓋著灰蒙蒙的一片霧氣,猶如明珠蒙塵,不復往日光輝。
他瞎了。
沈霽筠用了重聲:是誰傷了你?
謝小晚嘴唇翕動了一下,什么也不敢說。
沈霽筠伸手碰觸了一下少年的眉心,在接觸的一瞬間,一道冰冷的靈氣涌入其中,環繞一圈后發覺那雙眼睛上縈繞著這一道魔氣,也正是這魔氣使得他失去了光明。
沈霽筠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皮,凌厲無比地望向了隔壁牢房。
還在隔壁看熱鬧的魔修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連忙開口:不、不是,是他自己要我
解釋的話還沒出口,便是一道凌冽的劍氣而來。
誰能擋住這一劍?
魔修不知道,但他知道的,至少他擋不住。
不過一瞬間,魔修就失了氣息。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見少年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說:你輸了。
是了。
這個賭局他輸了,也是他自己說,他的身上只有一條爛命。既然輸了,自然要將命交出去了。
想到這里,魔修的思緒越發的清晰,他知道這個凡人少年是誰了。
那是
是
一陣清冽的寒風刮過。
沈霽筠垂下了手。
不應該。
自從見到謝小晚以后,他就產生了太多不應該的波動。
煩悶、怒火還有更多沒來得及去細想的情緒。
他應該離謝小晚遠一些。
心中是這么想的,沈霽筠的身體卻先行一步,將蜷縮在地上的少年抱了起來。
謝小晚終于有了反應,抓住了沈霽筠的衣領,猶如小獸一般嗚咽了起來。
不一會兒,眼淚就濡濕了一片。
沈霽筠的動作一頓,最終,手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少年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撫。
他抱著少年,一步步走了出去。
只是來時毫無牽掛,走時卻步伐有些凝滯。
第9章 是嫉妒啊
沈霽筠身上的變化雖然微弱,可依舊沒有逃過謝小晚的眼睛。
他靠在沈霽筠的懷抱里,舌尖輕輕抵過上顎,在嗚咽哭泣之余,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笑聲。
除了被關進暗牢之中有些突然以外,后面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出乎謝小晚的意料。
從一開始,謝小晚就知道沈霽筠回來救他。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早就從細枝末節中看出了端倪。
比如,沈霽筠對林景行格外的在意,甚至于要將他放逐到千里之外;再比如沈霽筠常年在云竹峰苦修,經受千年風雪打磨,收斂一切的情感。
這些,都能表明出沈霽筠并不能真的無欲無求,只是在逃避一切能夠讓他產生情緒波動的東西。
人生在世,不過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逃得過這個,逃不過那個,又有誰能真正的一塵不染呢?
謝小晚無聲地喟嘆了一聲。
無情道斷情絕愛,而多情道耽于情愛。
謝小晚渡的情劫不知幾何,對人性、情感的揣摩遠勝他人,若是他真心想算計一個人,沒人能夠逃得出去。
現在,就是他給沈霽筠下套的時候了。
其中最關鍵的一步,便是瞎眼。
是了,這就是謝小晚讓魔修做的事情弄瞎他的眼睛。
眼睛雖然瞎了,但行事卻方便很多。
第一,可以以一個絕對弱勢的身份出現在沈霽筠的面前,又有誰能拒絕一個柔弱不能自理,還瞎了眼睛的人呢?尤其是那個人還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你。
第二,他既瞎了眼睛,自然認不出沈霽筠,給雙方都減少了一些尷尬,能夠以一個陌生的身份重新相處,也徹底隔絕了沈霽筠逃避的可能。
說起來,謝小晚還真得謝謝那個什么黎安真人呢。
不過轉眼間,沈霽筠已經踏出了暗牢。
清風吹拂,吹散了衣角沾染上的惡濁濕冷。
一道日光斜斜灑下,在溫暖的光輝照耀下,好似剛才的鬼哭狼嚎都是幻覺。
沈霽筠走出一段距離,等見到前方出現一片玉樹瓊花,方才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懷中的少年閉著眼睛熟睡了過去,可就算是在睡覺的時候,眉眼依舊緊緊鎖起,似乎在害怕著什么。
很輕。
沈霽筠的心中突然閃過了這么兩個字。
因為懷中的人實在是太輕了,腰肢盈盈一握,好似要折斷在他的臂彎中。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輕輕一碰就化作了煙霧而去。
沈霽筠垂下了眼眸,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本他離開云竹峰,就只是為了救出謝小晚,等人平安無事后,他本應該一走了之,繼續回云竹峰苦修。
可現在,他卻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遲疑。
謝小晚只是一介凡人,身無修為又瞎了眼睛,任由誰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將人托付給其他弟子?
沈霽筠剛生出了這個想法,就聽見懷中的人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