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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言君,你背叛了我。費奧多爾輕聲細語的說出他發現的答案。
少年從嗓子里發出一聲笑, 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也像是在笑費奧多爾出現紕漏的計劃。
我們之間的合作,從來就沒有那么堅不可摧。梧言伸出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起身。
所以還給我。他的聲音沙啞的像是枯枝上即將墜落在地面烏鴉發出的最后一聲啼叫。
在異能的加持下, 眼前病弱的青年竟然沒有舉動, 他嘴角勾起,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禮物所以自然會還你,只不過不在我身上, 而我身上也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他說的是實話。
不過顯然他也早就在防備著梧言的異能。
梧言感覺自己的溫度流逝的很快,從胃部開始席卷的劇痛遠超曾經的任何一次。
是這樣啊
畢竟是「魔人」費奧多爾,朝夕相處那么多年,他對自己了如指掌。
最后一次機會,梧言。費奧多爾蹲下身,他伸出手,溫熱的手指擦掉對方臉上殘留的血跡,殺了他,我帶你回西伯利亞。
站在不遠處的青年微卷的黑發在風中被吹起,沒有被繃帶纏住的那只眼睛平靜無比,他同樣也在等待著梧言的選擇。
少年似乎是有些困倦了那樣眼睛緩緩閉合又睜開。
回西伯利亞?
那是由白樺林和風雪組成的地方。
他已經去不了任何地方了,這是個毫無意義的選擇題。
輕咳兩聲,再次從嗓子里吐出一口鮮血,圍巾
沒有回響。
費奧多爾怎么會把那樣東西放在一百米內呢?
在船上哦,那里有你遺失的過去以及被風雪卷走的圍巾,還有「家」。費奧多爾的聲音如同伊甸園的毒蛇那樣具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是嗎吐露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眼前模糊的視野里明滅著光。
他的家
其實早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所以無論是去哪,留給他的,能帶給他的,只有渾渾噩噩度日的茍延殘喘。
而自己也已經厭倦了,厭倦了這個世界也厭倦了遺忘昔日幸福的悲哀自己。
手里被塞進那把冰涼的手槍,費奧多爾動作輕柔的抬起少年那只握著槍的手,對準不遠處的太宰治。
來,扣動扳機,我帶你回家。
被槍口直指著的青年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他比費奧多爾看的更清楚。
早在之前少年因異能陷入昏迷時,醫療部的醫生就已經檢查出少年近乎被掏空的身體,也估測出少年最多還有一年的壽命,如果持續讓對方使用異能,誰也不知道少年會死在哪一次異能發動之后。
在選擇注射讓對方失聲的藥物藥效是永久還是暫時,他選擇了后者。
他無法給予對方歸宿,那么不如放對方自由。
而給對方放下的定位器,是他對于這個殘酷世界伸出的最后一次手,也是對少年最后的執著。
沒關系哦。太宰治嘴角揚起笑容,聲音由風傳遞進少年的耳畔,在呼嘯的風里意外的清晰,在最后我告訴你那個秘密,你一定很好奇為什么我會如此了解你吧?
費奧多爾從容不迫的神色在此刻陰沉,他手指用力想強迫梧言直接摁下扳機,后者察覺到對方反常到堪稱是急切的動作,用盡力氣將手抬向上方,子彈從太宰治的頭頂擦過射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他無法阻止太宰治說出那最后一句話,那一句讓整個干癟世界到達臨界值而開始崩塌的魔咒。
因為啊我在「書」里看見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你。
在無數嘈雜的聲響里,對方的聲線從中脫穎而出,游離隔世的靈魂在此刻得到了束縛。
鉛灰色厚重云層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如同高維度的力量從外敲碎了一顆水晶球的玻璃壁一樣。
不可名狀的黑色在那道狹窄的裂縫里滲透進這個世界。
沒等梧言說出些什么,太宰治仰頭看向蔓延出裂痕的天空,出神呢喃,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一些
太宰治目光從高空收回輕輕劃過不遠處的少年,那只鳶色眼眸里的悲傷似乎快要溢出來。
可我
這充滿哀傷和遺憾一句話幾乎要被風聲奪走。
周圍的風瘋狂呼嘯著,席卷著,仿佛要把著世間所有的東西都卷上高空再狠狠摔爛,梧言產生一種自己在西伯利亞雪山的錯覺,就像是曾經那場卷走他圍巾的暴風雪一樣寒冷。
對方黑色外衣被風卷起,他不知道在等待著什么,又或者說在期盼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也如同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青年輕聲嘆了口氣,呼出他在這個世界上吸取的最后一口污濁空氣。
如果早點遇上你就好了。
視野里的青年微微笑了一下借此遮掩住自己滿眼的遺憾,單薄的身軀如同一支輕飄飄的鴉羽那樣被狂風殘忍的帶走了。
確切來說,是他選擇了墜樓,心底的遺憾在失去重力的那一刻變成了釋然,舒展開雙臂迎接他一直都心心念念的死亡。
耳邊如同強盜一樣的風聲嗚咽著,如同在狂歡也像是在為一個生命的逝去感到悲哀。
天空的裂痕消失了,仿佛從未發生一樣,但風卻一直刮著,沒有休止。
事情發生的過于突然,卻又意外的在情理之中。
梧言知道對方會死,但卻不知道這個渴求從這個世界醒來的青年會在什么時候奔赴死亡,就像是他不知道對方一直保守著的秘密一樣。
這太不合理了。
是的,太不合理了,太宰治為什么要讓他知道這一點,如果不告訴他的話這個世界依舊可以維持運轉,他也不用死,即使對方再怎么掩飾,那一縷遺憾和不舍還是由風傳遞了。
太宰治用他的死亡換取了梧言在這個世界得到歸屬感,一直作為外界來客的外來者,在此刻變成了被接納的一份子。
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知道「書」存在的第四人。
再直白一點,為什么太宰治不開槍費奧多爾會用自己擋槍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無論是自己死還是費奧多爾死,都可以讓太宰治活下來。
為什么呢為什么他沒有這樣做呢?
沒由來的慌亂籠罩住梧言,從心臟緩慢跳動中涌出的茫然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樣沒有緣由也沒有歸所,最后只能被掩藏在最深處。
他呆愣的看著對方墜落下高樓的那一角。
他不明白啊
他不知道太宰治為什么要自殺,同樣也搞不懂為什么太宰治最后會用那種視線看他,那種像是在等待什么,期待什么的神色近乎要變成一顆子彈貫穿梧言的心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