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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愷明的視線落在小姨干瘦枯燥的細手指上,心里有些不好受。
“對了,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沒看錯的話,是個女生對吧?”小姨視線從茶葉移到冉愷明臉上,終于用溫和的語氣問了出來,“是你以前的同學嗎?”
“不是同學,她是房東的女兒,這房子是她家的。”冉愷明挑重點回答。
“哦,是這樣。那你平常和她來往多嗎?”小姨可沒忘記剛才那一幕,她的外甥竟然伸手拉住那個女生的手,這要不是親眼目睹,她絕對不敢相信。
冉愷明回答:“還好,偶爾碰上了會聊天。”
他略過了打工的事。
“偶爾碰上?在哪里碰上的?你去找她還是她過來找你?”小姨似乎在認真剖析冉愷明說的每一句話。
“你究竟想問什么?”冉愷明直問。
小姨的表情有些尷尬,適時地放下杯子,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說了:“我剛才被你嚇了一跳,你知道嗎?我遠遠看見你站在路上拉住一個人的手不放,第一反應是你遇到什么麻煩事了,但怕自己認錯人不敢直接喊你名字,等走近兩步仔細一看,真的是你,而你拉著的那個人好像不是男的,是個女的……”
“她本來就是女的。”冉愷明打斷了她的回憶。
“那你為什么要拉著她?這樣的舉止不該發生在普通朋友之間,我說的對嗎?”
冉愷明心里有些煩躁,干脆說:“我無法一下子和你說清楚,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姨語塞,心里不免有些發愁。雖說冉愷明成年了,有了想接觸的異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多想一下,還是有些早了,尤其是他這個階段應該專心備考,其他的干擾因素最好不要出現。
于是,她遲遲地開口問他:“你喜歡她啊?”
冉愷明對上她的視線,然后說:“不知道,但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很放松,感覺很舒服。”
“那她喜歡你嗎?”小姨又問。
“應該和我的感覺差不多吧。”冉愷明想起被樂之翊親了一臉口水的事。
小姨輕輕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對她有好感是吧?這我不反對,畢竟交朋友是一件好事。但我還是要多說幾句,你還年輕,在這個階段談戀愛還是早了些。我覺得你和她做普通朋友完全沒問題,但千萬別因為一時好奇或沖動去嘗試不該輕易嘗試的事,那樣對你們的將來都不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想多了。”冉愷明把玩著瓶蓋,垂眸說,“我們遠遠不到那一步。”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年輕人血氣方剛,感情上的事容易失控。”小姨委婉地說,“尤其是女生,她們比較感情用事,萬一陷下去了,身心損失都比較大。你是男生,和她們往來要有分寸感,千萬不能去傷害她們。”
冉愷明放下手里的瓶蓋,神情認真,忽地說:“你是怕我像那個渣男一樣,把女人當成玩物,厭倦后就像丟棄一張廢紙一般丟掉?”
“當然不是。我相信你的為人,怎么可能和那個人一樣?我想說的是,你不要隨便和一個女孩子談戀愛,除非你能給她長遠的未來,不然就別去沉迷一時的歡樂。女生呢,從生理上說風險更大……”
小姨緩慢又冗長地表達自己的隱憂,整整說了十分鐘,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漸漸地,她的聲音離冉愷明越來越遠了。從小到大他不知聽她和他媽媽說過多少回了,類似“幸好他不像那個人渣”“我絕對不會讓他變成那樣”“但我還是害怕基因的力量”……她們對他的那些質疑和擔心,說到底是不愿相信他本人。
他生物學上的父親雖然在他的生命里一直缺位,卻似乎又像一道影子一般,如影隨形。
他會做出那樣的事嗎?他聽得多了,有幾個瞬間自己都快懷疑自己了,懷疑之后是憤怒和沮喪。
今天那個影子又跟過來了。他不過是拉了拉一個女生的手,他的小姨就聯想到了很可怕的一面,好像他會讓對方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好像他就沒資格去碰她一下。
他的心沉下去,連同這幾個月來溫熱躁動的情感也一點點伏下去,從小到大培養出來的理智又一次占了上峰。
沒錯,他現在能保證給她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保證。
小姨還在繼續說著她認為必須要對他說的事,好久之后才停下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冉愷明在小姨結束教導后漫不經心地說,語氣甚至變得輕慢,“但我考慮不了那么多,當下開心不就行了?本來壓力就大,凡事都想那么遠還要不要活了?再說了,我又沒勉強她。”
“不勉強就可以了?她是自愿的你就覺得沒事了?那你說說你能對她保證什么?你能保證和她一直在一起?你能保證她會一直喜歡你?你們倆真的是合適的嗎?這些你都得仔細想一想,沒想清楚之前是不能沖動的。”小姨嚴肅又啰嗦地重復了一遍,“你成年了,要學會約束自己,做事不能光顧著當下的開心。”
冉愷明伸手拿過小姨面前的茶杯,看了一眼說:“水涼了,要加嗎?”
這有逐客令的意思了,小姨真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我知道我啰嗦,但你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人不能不約束自己,尤其是感情,放縱自己讓對方懷孕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不是有個叫避孕套的東西嗎?你在擔心什么?”冉愷明的情緒越煩躁,語氣卻越顯得淡漠,直接起身把茶杯拿去水池邊,“還要加水嗎?”
小姨愣住,立刻不再多說了。其實她也明白自己今天是惹他煩了,再怎么說他都是一個有分寸的人,不至于做出荒唐的事,她應該對他多幾分信任。她會如此啰嗦是因為至今為止沒有自己的孩子,內心早把他看作是自己親生的了,忍不住事事操心。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姨拿起自己的包,溫和地告別。
小姨走后,冉愷明洗好了杯子,隨手放在一邊,不料轉身的時候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他一看,杯子已經碎在廚房的瓷磚上。
他彎腰一片片地撿起來,還有些使力,手指觸碰到這些尖銳鋒利的瓷片口子時一點防備也沒有。他甚至越來越用力,簡單粗暴地把這堆碎薄瓷片撿起來,一起扔進了垃圾袋里。
那天之后,樂之翊沒有再見過冉愷明。這一次,他們誰也沒有主動聯系對方。從表面上看是因為各自忙碌,不聯系也正常,但實際上他們是忽然間中斷聯系的,當然這點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
因為冉愷明不在欣欣面館打工了,樂爸爸和樂媽媽提及他的次數也少了很多,導致樂之翊的生活和“冉愷明”三個字交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有一回樂之翊去面館,有幸見到了接替冉愷明的小伙子,還碰巧撞見他和一個年輕的女客人互留聯系方式,她當下的想法是要換成是冉愷明他絕不會那樣。
那一刻她很想念他,恨不能立刻跑去見他,但她知道自己要克制。
樂之翊將自己這段“失意的感情”隱藏得很好,身邊人都沒看出她的難受。即便是莊漪萌和許凜,在得知她沒再繼續和冉愷明聯系后也以為是她自己想明白了,終止了這份令人眩暈但不可能長久的情愫。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依舊每天都會念好幾遍他的名字,從沒有中斷過。
為了克制自己的感情,她連老小區都很少去了,她這樣回避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寒假。直到接到莊漪萌電話,她才決定再去一趟老小區。
從開學到放寒假,莊漪萌整整一個學期都沒回過家。她爸爸說過等她放寒假了就幫她在外面租個房子,但她對此不抱希望,結果也證實了她的預測,她都已經放寒假了,她爸爸還沒提租房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