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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陽這次回答得更加謹慎:“這個談樹儀私藏古董和武器,又試圖構陷同事和領導,國法難容。葛紅生為一已私利,帶頭挑起武斗,破壞了四分場的生產和秩序,也得依法懲處。只是談華有些難辦,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參與此事。”
總場和革委會的關系,這幾年一直在變化,運動剛開始的兩年,是革委會的威勢最盛的時候,他們原來打算全面奪權,但這些人內斗內行,管理經營都是外行,他們奪權的第一年就耽誤了農時和生產,給農場造成巨大損失,大家苦不堪言。后來他們又迫害職工和群眾,大家忍無可忍,組織力量斗爭,雙方斗過幾個來回,最后形成兩套平行的體系,革委會負責抓革命,總場負責抓生產,平時盡量互不干涉。
也就是說紀書記有一定的權力處置談樹儀,也可以向革委會提議處置葛紅生,但對于談華這種革委會中的老將有些不好下手,除非農場革委會總主任劉主任也愿意處置談華。
紀書記跟謝陽聊了幾句,隨后便讓人把談樹儀送到鎮上的派出所審訊。
公安同志連夜審理此案,并向群眾征集相關證據,這下大家可不困了,踴躍提供各種證據證詞。僅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談樹儀的罪行輕不了。
王新月在弟弟的陪同下,堅決要與談樹儀離婚并劃清界限。
四分場的場報一直在追蹤報告此事,楊秋做為實習生,工作異常積極,他的那篇《葛紅生管事太寬,連糞池咸淡都要嘗》的文章,光是標題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現在也是小有名氣。
大家夸他,不愧是楊同志的堂弟,血緣上還是隨點。
楊秋聽罷沾沾自喜,楊二寶卻很不服。
他回去跟大寶說道:“我明明這么優秀,為什么大家不說我跟君君姐很像?”
楊大寶懶懶地說道:“誰說不像,你們倆都一樣下手黑。”
楊二寶:“……”這話能往外面說嗎?
此時的楊君蘇正忙著處理后續事宜。
溫明知還在床上躺著,當天參與械斗的人也倒了十幾個,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有幾個嚴重的已經送到場部醫院躺著去了。當然葛紅生他們受的傷更嚴重些而已。
溫明知終于“醒”了過來,嚷著頭痛,送到場部醫院檢查不出來,去縣醫院又怕太顛簸,只能回家繼續養著。
溫致遠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溫明知頭上纏著紗布,靠著枕頭,楊君蘇正在喂飯。
他搬個板凳坐在旁邊,關切地問道:“明知,你哪里還難受?要不我開車把你送到市醫院?”
溫明知見家里沒外人,也不瞞著了,就說道:“哥,我其實傷得一點也不重,就是需要看起來重一些而已,別擔心。”
溫致遠:“……”
楊君蘇說道:“明知,我覺得你傷得很重,你還需要再躺幾天。圖書館那邊我給你請好假了。”
溫明知輕輕地點頭。
溫致遠說道:“爺爺給我打電話了,他托人給市革委會打了招呼。所以這件事縣革委會和農場革委會不管,所有的一切行為都是因為葛紅生和談華自作主張。”
楊君蘇沒想到還有一層,隨即她就明白了,應該是溫明知提前告訴爺爺了。
溫明知不好意思地沖楊君蘇笑笑:“蘇蘇,我沒經過這樣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幫你,心里又擔心,就偷偷地給爺爺打了電話。”
楊君蘇笑道:“多虧了爺爺,那個談華才這么老實。本來我覺得這事不大,不想驚動爺爺那邊。你告訴就告訴了,等我忙完咱們寫爺爺打個電話,再寫封信匯報一下情況好讓他放心。”
這次她有把握斗倒談華和葛紅生他們,就沒有動用溫家的人脈力量,她想得很清楚,人脈不是不能用,是要用在刀刃上。而溫北伐已經退休,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溫致遠反問道:“你覺得這事還不大?”幾十個人帶著武器帶批、斗她,這事還不大?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大事了。而且聽三叔的意思是電話是三叔和明知讓他的,楊君蘇連提都沒提。
楊君蘇語氣平淡:“確實不大,類似的事我三年前就經過一次,那個葛紅生就是我的手下敗將。上次立威以后,他老實了幾年,這次又開始蹦跶,有的男人三天不挨打,就到處找打。”
溫致遠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得七七八八了,事情并不像楊君蘇說的那樣不算大。談樹儀談華葛紅生三人勾結一起,各有分工,有人有手段有人脈。但楊君蘇卻見招拆招,甚至比對方更勝一籌。
想到這里,溫致遠認真地說道:“弟妹,我很佩服你。像你這么有勇有謀、出手果斷的女同志,我真的是第一次見。”
楊君蘇微微一笑:“等你以后多見些人就知道了,我這樣的人多的是。只是我們女人天生謙遜低調,有些地方還不讓上桌,吹牛都沒地方,英雄事跡都傳播不出去,很多人的腦子又不好使,滿腦子廢料,壞事天天說,好事不愿說。”
溫致遠:“……”
他們正在說話,楊大寶拎著一只宰好的雞進來了,他是來看望溫明知的。
他進屋沖溫致遠點頭致意,接著便挺走心地對溫明知說道:“妹夫,你要趁著這個機會多請幾天假,好好歇歇。我要是你,就歇它個十天半月的。”
溫明知無言以對。
溫致遠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們三人正聊著,院外有個女聲喊道:“楊場長在家嗎?”
楊君蘇出去一看,來人卻是革委會章主任的愛人吳藍。
她幾年前因為周主任的事找過章主任,還讓人送了不少禮物,算是打過交道,只是兩家平常很少來往。不過,事情鬧得這么大,吳藍想來打探消息也很正常。
楊君蘇面帶笑容地請吳藍進屋。
吳藍帶了十個雞蛋,說道:“我聽說你愛人受了重傷,特地過來看看。”
楊君蘇道:“謝謝吳大姐和章主任的關心,他現在好一點了。咱們進書房說話。”
等進了書房,吳藍解釋道:“葛紅生跟我們家老章來往不多,他來四分場批判你的事,老章也是事后才聽說,要不然就提前讓人通知你了。”
楊君蘇道:“我明白的,你們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楊君蘇頓了一下,突然問道:“吳大姐,章主任跟談華和葛紅生是不是不和?”
吳藍含糊其辭:“咱也不懂他們男人之間的事,也不知道他們關系咋樣。不過,我家那口子脾氣還行,跟人處得都還好。”
楊君蘇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吳藍本來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一看她這樣,趕緊問道:“楊場長,你有話不妨直說,咱們不是外人。”
楊君蘇嘆息一聲,只好說道:“確實,咱們不是外人,那我還是跟你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