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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間暗墮本丸的暗墮付喪神們也只是在感應到時,手中的動作停滯一瞬,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他們已經被這樣轉手不知道多少次了,而死在這間本丸審神者崗位的上一位,連尸身都腐朽殆盡了吧。
所以當豐沛又強大的新力量滿滿盈滿他們早已枯朽生銹的刃身,與這間日漸涸竭的本丸時,刀劍付喪神們也只是覺得身體充滿力量的時日闊別已久而已。從某種意義上,剛剛繼任的新審神者是愚蠢的,還沒有搞清楚現狀便不自覺地補足了他們所需要維持人形的力量,甚至那暖洋洋流涌到他們破碎斷裂刀刃的力量一點點彌補手入室也回天無力的傷害。
[力量很強。]
這樣的認知心照不宣的在所有人眼中浮現,但僅僅是這樣就想要凈化暗墮,得到他們的認可和效忠嗎?匿身在這間本丸不同角落的刀劍付喪神們極為隱晦的冷笑,他們臉上都攀延著古怪的黑紋,眼瞳皆被黑暗腐蝕,早已見不到原本的韶華輝色。甚至有些身上已生出可怖的骨刺。
新任審神者在步入本丸時,正處于手合室獨自揮劍的加州清光輕嘖一聲,置在身前扎好的稻靶在他輕輕手起刀落間,四分五裂的碎倒在地板上。他的拔刀術比最親密的伙伴大和守安定在時更好了,可惜除他之外沒人知道,能夠分享這喜悅的人早就不見了。
斂下鴉色眼睫,作為這間本丸僅存的幾位沒有完全暗墮的刀劍付喪神之一,加州清光眼瞳里還存有那緋紅的亮色。可是這有什么用,這人類身體里面已經腐爛透徹,心臟肝肺啊這些都已經完全壞掉了。取過刀架臺上的本體,拔劍,加州清光幽冷的看著護在深色且光潤,系著與之相輝映黑色裝飾的紅鞘中那已經失去切先(刀尖)的劍身。攥著刀柄的手指用力,指節都泛出青白。
無法原諒,他想
作為人類的審神者無論哪一個都讓人惡心至極,想要發嘔。
被稱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的加州清光因出身貧困的緣故,一直是一把認為只要變得漂亮就能被主人疼愛的,過于敏感又渴求愛的刀劍。他曾經有一個非常好的主人,新撰組的沖田總司;也曾經有一個和他在性格上互補,知曉他所有的最好的同伴。但是這都是曾經了。將他缺了切先,連切刃都豁開口的本體收回進還勉強維持著鮮麗的刀鞘之中,加州清光理了理染上碎屑的衣擺,將地上散落的碎草處理干凈。
刀刃向上插于腰帶間,虛虛攏了攏與新選組后期所著西式隊服一轍的軍裝長外套,拉開手合室的大門。蕭條秋意的凄冷從衣領,袖口侵入,加州清光閉上身后的木門,沿著那巡廊向前,循著人類那偽善的氣味而去。作為這間本丸的初始刀,他總是要犧牲一下自己的是不是?
所以當看到笨手笨腳的人類少年摔倒在地,哭喪著臉,勉力伸出手去勾木屐的時候比理智還要先行動的身體才會因為可笑的遲疑而出現失誤,他沒有將那一頭褐發亂翹的人類少年直接斬首。加州清光將其歸罪于他那沉重的人類身體。
[嘖,沒有殺死。]
在政府耳目狐之助的注視下,加州清光輕描淡寫的將本體收回鞘中,他直起身看著圓滾滾的暖褐色眼瞳里滿是驚懼瑟縮的人類少年,這間已經各種意義上無藥可求的暗墮本丸的新任審神者。
還只是個半大的少年,無措的跌坐在地上,唇畔顫抖囁嚅,怔望著他半晌也沒講出一句話來。是一個有著強大力量卻相當弱小的人類,加州清光緋色的瞳孔中淌涓過憐憫,又被惡意汛然覆蓋。在這本丸會被吃的連骨頭渣都找不到吧,他幾乎想象的到被囚禁起來供應力量的審神者最后是如何郁郁而終,如他的前幾任審神者前輩那樣。
您是在害怕我嗎?
加州清光明知故問,看著那雙澄澈剔透的暖褐色瞳眸。
那里面可能有他想要的,也可能并沒有。初次見面就表現出威脅其性命的企圖,被年少的人類審神者戒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但當加州清光看到,同樣被警戒的有狐之助時,漂亮的猶如紅寶石的眼睛微微閃爍。弱小的人類少年并非如其他審神者那樣信任政府啊既然不信任的話,又為什么要來做審神者,還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暗墮本丸的審神者呢?
很快,加州清光便得知了答案
這間暗墮本丸的新任審神者是被政府誑騙過來的。
作為可供選擇的五把初始刀劍之一,加州清光比其他刀劍付喪神們具備很多先行優勢,其中陪著審神者聽狐之助對本丸一切事宜的講解絕對要算在內。他已經陪過諸多審神者經歷這樣的新手環節了,但從來沒有哪一次,狐之助所提供的信息有這樣含糊不清過。
加州清光倚著門壁,望見年少審神者對起居室惡劣條件所表現出的難掩愕然,青澀面容上什么都藏不住。大概之前被照顧得很好吧,連這種程度的惡劣條件都無法承受,什么心情都坦率地浮現在眼睛里,表情上。一眼便能將他看得透徹。
不過也是,第七任審神者就是在這里被太刀們斬殺的。對方狼狽逃竄時打翻不少東西,刀劍付喪神們更是直取其性命,招招死絕,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攻勢起居室還能存在,其實都已經是件足夠令人驚嘆的事情了。畢竟事后這里便再也沒有被使用過,更別提打理了。
想一想,這些都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之后的審神者剛上崗時,也是進門只看了這房間一眼,就直接放棄,選擇了隔壁的樓屋。當然現在已經是廢墟了。最后一點殘留的遺跡,上周就已經被處理掉了,在這間本丸最后連絲毫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即使知道新任審神者并不信任政府,而政府也是一味含糊其詞的對其進行哄騙,加州清光也沒有絲毫介入兩方交鋒的打算。從頭到尾,他們這些招來即去的刀劍付喪神才是最可憐可悲的無法反抗政府,只能無止境的流轉在不同的人類審神者手中加州清光這樣想,飲血的緋瞳靜靜落在那個不斷用余光偷看他的人類少年。現在看起來還是一副純良天真的模樣,但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審神者同僚同化,然后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吧。
所以在少年睜大那雙琉璃般暖褐色眼瞳,帶著些討好和祈盼看向他,向他尋求幫助加州先生?您、您能和我一起先打掃下起居室嗎?的時候,他才會那樣的煩躁。
總有一天這雙眼瞳里映照的會只剩下黑色的。他冷聲譏諷,惡意扭曲少年的意志,加州清光看著他暖褐色的眼瞳上猝然顫動的羽睫,水光涌現于眼底。討厭。煩躁。他忍不住拔出刀威嚇,一面希望看到眼前這個還搞不清狀況,不知所謂的少年的淚水,一面又希望對方能做出些連他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希冀之事。事到如今,他仍然是妄求得到贖救?
加州清光對他自己心中尚存的軟弱,感到愚昧和荒誕。
咦咦咦咦咦?!
被嚇到的少年連忙后退,受到驚嚇的面容蒼白無色。加州清光冷眼看著他逃到角落,大概心里想著跳窗逃走吧。沒用的,就算逃出這審神者起居室,逃出這間本丸,總有一天還是要乖乖回來的。被誆騙到這暗墮本丸的你還有第二個歸處嗎?
思及此,加州清光突然心情詭異微妙的好轉,飽血的紅瞳中甚至帶上些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悅,再次掃過新任審神者。看著年少的審神者那副驚懼顫抖的受驚的小動物的模樣,他嫵媚的揚唇笑起來。真是可憐,除了和他們這些舊物一同暗墮在這個沒有未來的世界外,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他轉身離開,沒再繼續欺負那可愛可憐可悲的新任審神者。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