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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南輕哼了聲,雖然他家的確是很需要錢,但他父親的遺產(chǎn)他一毛也不會要,他根本不屑一顧。
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前幾年父親離去時的背影。
他記得那天立冬,旗城下起了大雪,在外地工作一整年的父親終于風(fēng)塵僕僕的歸來,一進(jìn)門就皺著眉說了句:「家里的前陽臺的燈怎么沒關(guān)呢?」
坐在沙發(fā)上慵懶地轉(zhuǎn)著電視臺的他,聽見聲響回過頭,發(fā)現(xiàn)那個高大魁偉的身影和有些蒼老的面容,高興地大叫,衝上前抱住了父親。
瑞南聞到了父親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點(diǎn)......屬于女人的香水味,只是那時候的他年紀(jì)還小,什么也不懂,想著爸爸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鄭芳聽見客廳的聲音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看到了許久不見的丈夫一聲不響地就回旗城,心底是有些意外,但非常喜悅,「天啊,你回來了!你怎么不提早說呢?早知道我今天就親自下廚?!?
「芳,這次回來我是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父親維持著一貫嚴(yán)肅拘謹(jǐn),脫下西裝外套,放下輕便的行李,拉著母親的手就往房間里去。
瑞南記得他們在房里講了好久的話,到后來演變成一場激烈的爭吵,父親在咆哮,母親在哭吼,一切都來得促不及防,而他原本以為父親從異地歸來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我就知道,我當(dāng)初就要你別去外地工作了,什么上海?去個屁!」
「我工作還不是為了讓你們母子倆過上好的生活?!?
「你現(xiàn)在來跟我說想要娶個二奶,不覺得很荒唐可笑嗎?你真讓人噁心!」
「我真的很喜歡她,在我工作失意的時候,都是她陪在我身邊鼓勵我、照顧我的?!?
「那我呢?我替你支撐這個家,照顧著你的父母和瑞南,你卻這樣對我,公平嗎?」
「芳,你冷靜點(diǎn),我是想和你好好談這事的,我不想離開這個家,但我也不會想離開她。」
「我怎么能冷靜!你怎么可以這么自私?我在旗城心心念念著你,擔(dān)憂你的食衣住行,這一年來你從不回家也就算了,連電話也兩三個禮拜才打一通,現(xiàn)在回來卻是希望我成全你的破事?」
面對情緒失控的母親,父親自然知道這事是談不妥的。
「那我走吧,錢我一樣每個月都會寄回來。」
「不需要,誰稀罕你的臭錢!」鄭芳大吼。
父親走之前,走到他身旁,摸了摸他的頭,難得露出寬慰的笑容說:「你都長這么大了啊?瑞南,以后爸爸不在你身邊,也要好好地長大,然后,記得孝順?gòu)寢?,知道?」
那是父親離開時的最后一句話語。
當(dāng)年懵懂的他沒來明白一切,只是看著父親提起行李踏出家門,砰的關(guān)上那有些陳舊的鐵門。
走之前父親還記得關(guān)上前陽臺的那盞黃色小燈。
但是也許父親永遠(yuǎn)不會知道,那盞燈是母親交代他晚上時一定得記得開著的,她總說希望爸爸回家時門口有盞燈,那讓人感覺溫暖和安全。
父親再也沒回來過。
他媽成天以淚洗面。
「說實(shí)話,你爸和我爸還真像,都沒盡到生養(yǎng)我們的責(zé)任,什么血濃于水、骨肉至親,有時候覺得很可笑。」我聳了聳肩,有感而發(fā)。
「但我爸過世這事我沒敢告訴我媽,我把信撕掉了。」
瑞南知道,他媽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依她的性子,肯定沒能接受這個事實(shí)。
成長該是多大的苦難,愛情、友情甚至是親情,總是殘忍且毫不留情面的賞了自己好幾巴掌,偶爾遍體麟傷的我們會淚流滿面,卻仍舊無能為力,沒有足夠籌碼得以妥協(xié)于人生,只得步履蹣跚的前行,緩慢地、卑微地,走著崎嶇蜿蜒的路途。
鐘聲響了,我輕聲的對瑞南說:「該回教室了,我會忘記今天你說的這件事,但我會記得你的難受,瑞南,我們是好朋友,永遠(yuǎn)都可以找我說些心里話?!?
「好朋友?」瑞南站起身,看著我的瞳仁閃了一下,說得很小聲,「有時候我真討厭好朋友這三個字?!?
「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瑞南恢復(fù)一貫地微笑,但此刻看上去他的笑容是多么疲憊牽強(qiáng),「沒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