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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奉勸你不要插手,和妖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淺色直言道,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好像連提到她都惡心。
莫子衿凝眉,看著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女子,發現她的身影不在縹緲之時,握緊的手掌忽地抬起,指尖對著淺色飛出了一物,那銀光順著她的臉頰擦過,力量消失后掉在雨水中,閃著冷冷地寒光。
林瑜寒咋舌,他可不知道莫子衿還有這一手。
莫子衿知道自己傷不了她。他敢出手是因為淺色從出現到現在并沒有要對他下手的意思。若是她要對他動手,她也沒必要那么多廢話,而且到現在才現身。
可是,她的目標若不是他,也不是慈云大師的話,那么唯一的目標,自然是凌婉婉!
淺色摸著臉上的傷痕,如果她還活著,必然會尖叫一聲。方才若不是她躲避了一下,那銀針就不是擦過那么簡單了……大少爺,竟然存了要殺她的心思么?!
其實她完全想多了,她已經死了,現在只是鬼魂,莫子衿出手只是因為她對于凌婉婉的惡言。
但是淺色沒想那么多,她心里想的是,她是想要一心一意對他好的。若是凌婉婉死了,她愿意陪在他的身邊做個丫鬟也好,可是怎想,大少爺竟……竟!
思及此,淺色摸著傷口已經恢復的臉頰,氣的半天才喊出話來,“大少爺,你竟為了女妖對我動手?!”她這話說的,完全忘記她也不過是只女鬼。
莫子衿的眼睛瞇了瞇,他不是感情遲鈍之人。方才聽那淺色言語時,他便敏感的察覺到隱藏其中的感情。但是他很奇怪,淺色活著的時候他并沒有和她有過更深的接觸,甚至她還常常違背他與莫子心勾搭。可是這成了鬼,怎么反而對他有了其他感情?!
雖然知道現在說的太直接,或許對于形式不利。然而他從來都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所以他只稍一想便冷然道:“為了婉兒,我不只愿意對你動手。”他這話說的直接,很明白的告訴淺色,她對于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重要之人,和那些甲乙丙丁沒什么區別,只要會傷害到凌婉婉,那就是他的敵人!
林瑜寒搖了搖頭,這位大少爺說話太打擊人了。
凌婉婉腳下踩著步伐,每一下都踩在事先算好的位置好,手中結印的同時沒有錯過身后兩人的對話,忽然聽到莫子衿類似于表白的話,她蒼白的臉上漫上一絲霞紅,就連心跳的頻率都失了控,忍不住彎著眉眼笑道:“聽見了吧,少打我家男人主意!”話雖這么說著,她卻拿眼偷偷瞅了一眼身后。這一瞅,就發現她男人瞪了她一眼。
凌婉婉撇嘴,雖然知道他在叫她不要分心,可是他哪里知道,她看見他跌在地上,渾身濕漉漉也不知道起來的時候,她就心疼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莫子衿眼尖的看見凌婉婉撇嘴的表情,他冰冷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不少,淡漠的眸子劃過幾絲柔意,這讓一旁的淺色怒火幾乎噴薄而出,但是為了緩和在他心里的形象,她還是控制著脾氣溫聲道:“大少爺,人妖是不可相戀的,離了她,找個良家女子過日子,不必和一個鬼知道是什么東西的妖精強?”話落,她的眼底快速劃過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黯然。
找個良家女子過日子?
凌婉婉聽著她指桑罵槐的話,紅唇開合,脫口而出道:“臥槽,你找死!”罵她不說,還明目張膽讓她男人爬墻,她還沒死呢!
不知道女妖對女鬼誰贏得機會大一點?!
就在場面要轉到言情劇的時候,慈云忽然抬手將身上的□□扔了出去,這架勢讓凌婉婉心里一凌,有心離開目前的位置,但是一但離開,她的招式就要前功盡棄了!
“你想去哪”淺色笑瞇瞇的,仰著手臂昂著頭,目中無人的攔著林瑜寒,他怎么可能放他過去搗亂?不管大少爺怎么想的,只要凌婉婉死了就行!
操控著慈云的某位早就氣的牙癢癢了,這凌婉婉是不怕死還是什么,竟然還能在戰斗中走神,甚至還有時間開口說話罵人?!
簡直是在藐視她!
紅霞密布,金光閃爍,凌婉婉咬著牙準備硬受了這一擊,心道這老和尚雖然被人控制了,但是她可不是心軟之人,別讓她過了這一著!
“疑?”伴隨著一道男人渾厚的聲音,天邊有一道人影由遠及近,他腳下踩著一柄長劍,長劍的劍身閃著淡藍色的光輝。他一身白袍,黑發長發高高束起,雙眼犀利而有神。高大的身體隨著長劍長鳴的聲音,由天空快速落在慈云的身后,對著沒有反應過來的人一記手刀!
另一個空間之中,及時退回攝魂術的女人一甩袍袖,無視翻到在地的鏡子,咬牙切齒的道:“是你,竟然是你!”
……
“嘿,想不到還有人玩這把戲。”男人拖著下巴,頗為好笑的看著地上的慈云,“偶爾出來一趟,竟然碰到了攝魂操控,真有意思……”伸手揉了揉頭發,將一頭整齊的發揉的幾縷垂了下來,他才轉過頭,看著警惕的小妖精道:“我說,別這么看著我,會讓我以為你對我有意思!”他的語調帶著調戲,生生的拉低了方才給與眾人的好形象。
凌婉婉瞅了一眼地上趴著的慈云,“你將他打暈有用?”說著揉了揉太陽穴,方才那藥物入體,強行壓制已屬不易。眼前這人不知是敵是友,這可怎生是好?
男人聞言皺眉,“這我自然有辦法,到是你……”說到這里他頓了頓,仔細觀察了一下凌婉婉的表情,發現她除了略顯蒼白外,就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這才繼續道:“這周圍有浮靈雪的味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此時體內冷如寒冰,偏生只要一暴躁就會有想殺人的沖動……”
“何藥可解?”莫子衿被扶著坐回了馬車上,凌婉婉也在第一時間取消了法術,回到馬車上的時候,不顧莫子衿身上的臟亂,一張手就撲了過去,硬生生將他撲的靠著才穩住身形。
聞著鼻尖好聞的味道,凌婉婉臉頰貼著他冰冷的面蹭了蹭,當著其他人的面秀恩愛,期間她掃了一眼淺色消失的地方,默默笑了笑,低斂著眼,遮住了眼底劃過的冷芒。
好一個淺色,她要是會放過她,她就不是凌婉婉!
……
經過了一路波折,凌婉婉幾人好不容易來到了林瑜寒師父住的嶺南山上。
薄霧彌漫間,山腳下停了一輛馬車。
由于水患而求生的難民們剛剛清醒,就見馬車上走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接著是背著兩把劍的中年男人跳下馬車。就在大家打了個哈欠覺得無趣又準備繼續入睡的時候,馬車晃了一下,走下來一個明眸皓齒的女子。
凌婉婉穿著一身繡衫羅裙,長發僅用一根簪花挽起。順著她伸手的動作,馬車內的莫子衿借著她的力氣出現在車沿。
“我來吧……”中年男人微笑著道,畢竟莫子衿的身形雖然不壯碩卻也不是一個女子承受的來的。
凌婉婉搖了搖頭,他的事情,她不愿假手于人。微微將一點力量聚集在臂力上,凌婉婉在難民們詫異的眼光下,竟然彎著腰將他背了起來!
莫子衿附在她的背上,震驚她的舉動之時,不等他有所舉動,他的身體便被放在了輪椅之上。
輪椅放在了凌婉婉的空間法寶里,否則一輛馬車如何放的下去?
方才她借著其他人都沒注意的時候,將輪椅放在了馬車的另一面,然后示意林瑜寒下車去推。這才有了林瑜寒先下車的情況。
至于那慈云和尚在中年男人喂了一顆藥后清醒了過來,道了一聲謝后,難掩眼里的自責,回寺廟里繼續修佛了。
靜默之中,莫子衿聽見身側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他的眼底透著一絲羨慕,“小子,這姑娘不錯,雖然她是……但是比起某些人類女子來說,卻是要好的多啊!”說到某些人類女子的時候,他的眼里有明顯的黯然。看來又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
這個男人很顯然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如何會御劍飛行,一般人又怎能替慈云解了那魔道之人的操作?
察覺到輪椅被推動,莫子衿掠過一抹深思,沉聲道:“不知前輩何時替……”唇邊那差點呼之欲出的稱呼讓莫子衿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替婉兒完全解了那藥效?”
“噗嗤……”凌婉婉聽那停頓的一句話,心里也猜的到他為何不說,忍不住低頭湊到他耳邊道:“子衿,我不介意你喚我為內子的!”她也不嫌丟人,就這么坦然的說出來,反而讓一旁的兩人尷尬的笑了笑。笑的同時也覺得這丫頭是個膽子大,臉皮厚的。
但是她臉皮厚,不代表莫子衿的臉皮和她一樣厚。
只見莫子衿咳嗽了一聲,掩飾心里的波動。卻不知他柔和的表情和微紅的耳根,都透露著他激蕩的心緒。
凌婉婉雖然過去是人類,可是經過悠久的歲月,做妖的這幾百年里,她的心態不知不覺被影響了些。
如果放在過去她絕對說不出這種話的,但是放到現在的她身上,她覺得說了也沒什么。
反正她是妖。
而妖一向離經叛道的不是么?!
中年男人本想開口說些什么,卻又不忍心打擾溫馨的氛圍。聳了聳肩,遲些在說也沒什么,橫豎都不是多難的事情。浮靈雪的藥效換在別人來講或許會很棘手。但是誰讓這小丫頭運氣好,碰到了他?!
“前輩,你為何會對我出手相救?”凌婉婉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莫子衿,知一時半會他不會理自己了,干脆與中年男人閑聊了起來。
中年男人“哦”了一聲,一手托著下巴將凌婉婉從上到下掃視,當目光掃到一半的時候猝然與莫子衿含著淡漠的眸子對上,這才收了調笑的心思,揉了揉鼻子抬頭對著凌婉婉道:“想救了就救了唄,或許是你我有緣呢?”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凌婉婉的肩膀,力氣大的讓莫子衿看著都感覺疼。
其實這點莫子衿完全多慮了,凌婉婉身為妖精,這點力氣要是都承受不了,白做妖了。
但是被深愛的男人疼愛關心,她還是打從心底歡喜的。
山路泥濘難走,雖然幾人一路上說著話,卻也在默默注視著周圍的情況,見這一路上不少地方的樹下都坐著人,越往前走,人群聚集的越多的時候,林瑜寒忽然停下了腳步,皺著眉上前幾步,推開人群走了進去,隨手拉住一個男人問,“大家聚集在這里是怎么回事?”
男人正想掙扎,一回頭看見是林瑜寒,趕緊回答道:“林小哥你可終于回來了,你師父病倒啦!”男人口里說著,腳下也沒有停下跟著林瑜寒的步子,“這些日子難民越來越多啦,大家聽聞這里有不要銀子的大夫看病,都聚集在這里想要大夫瞧一瞧……”
林瑜寒停住腳步,“大夫?”思索了一下后繼續道:“所以我師父是為了救治你們,自己反而染了病?”看來這些日子師父累壞了。
想到大夫,林瑜寒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薄唇動了動,終是沒開口,默默的轉身繼續帶路。
凌婉婉知道他定是想要莫子衿瞧瞧的,因此推著輪椅不緊不慢的跟著,當不遠處出現一個小院子的時候,林瑜寒才停了下來,對著他們道:“大家稍等一下。”接著轉身,輕輕敲了敲門,過了不久,門打開了,門里出來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身量不高,看起來也就幾歲的樣子,扎著羊角辮,一身衣服上的補丁很多,一看就是窮苦家的孩子。
“大哥哥,你回來了。”小丫頭見到林瑜寒眼神一亮,歡呼一聲就撲了上去。
林瑜寒將小丫頭了抱就放下了,讓她出去玩耍。一回頭見師父躺在床上一臉蒼白,趕緊讓開幾步,讓凌婉婉推著莫子衿進了屋子。
這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潔,墻角邊放一張簡單的床鋪。由于屋子里到處掛著藥草,光線受了障礙,凌婉婉不得不轉身打開了窗子,霎時間鼻尖滿是清爽的空氣,視線也清晰多了。
按道理來說床上的女子懂得醫道,應該曉得悶著并不適合養病,可是這屋子的窗子全被關的緊緊的,屋子里空氣不流通,難怪味道怪異。
莫子衿作為男子是不方便為女子診治的,眼神詢問過林瑜寒之后,他才探出手搭在女子的脈搏上,沉吟了一陣之后,他的眼神有些沉,看的林瑜寒一驚,忙問道:“我師父她怎么樣?!”
莫子衿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他將女子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他才閉了閉眼睛,道:“林瑜寒,你跟著你師父多少年了?”
他這話問的太突然,林瑜寒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么,我當年從莫府出來就跟著師父了。”
當年他從莫府出來無處可去,身上雖然有莫子衿給的銀子,但是他卻跟個幽魂一樣沒有任何目標。他從小到大一直在做一個夢。夢里面有華麗的殿堂,殿堂上坐著一身黑衣的男人。他的面容看不清楚,唯有那凜冽桀驁的眼神讓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好似透過他在看什么人,眸子深處有白色的身影飄過。
“林瑜寒,林瑜寒!”耳邊女子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拉回,看了一眼倚在輪椅上眸光深沉的莫子衿,這才趕緊開口將他的疑問一一回答了。
莫子衿聞言手微微抖了下,狠狠閉了閉眼后,他用眼光示意先離開房間。
“莫小哥,你不用那么為難,直接告訴他吧。”中年男人見莫子衿的唇緊抿著,知他也在考慮怎么開口。想了想,就讓他冒這個頭好了。
林瑜寒一聽這話就知道師父或許是不好了,但是又不死心,伴著一絲希冀,他猛地伸手抓住莫子衿的雙肩,捏的他生疼也不知,“大少爺?”一定沒事的,他走的時候師父還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
凌婉婉看著莫子衿肩上的那雙手,只想使勁拍下來。但是一想到那是莫子衿的朋友,也就低斂了眼,安安靜靜的站在身后。
林瑜寒等了半天見莫子衿不開口,想繼續詢問,與那平靜的眼光一對視,他莫名地就冷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抱歉,失禮了。”
莫子衿的眼光總是淡漠的,但是他的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平和的氣息,無端的讓靠近的人放松下來。
微風吹過,房檐上的水滴滴落,發出“啪嗒”的聲響,莫子衿看了一眼強制鎮定的林瑜寒,心知早晚都要說,也不再磨蹭,“林瑜寒,你師父的身體已經徹底虧空了,再加上這些日子的勞累……”
虧空了?
凌婉婉還沒明白意思,到是林瑜寒臉色刷地白了,高大的身子晃了晃,沒有問還能不能補回來的話。因為他很清楚,莫子衿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更不會故意說的嚴重。
“那……師父還有多少日子?”
莫子衿睫毛抖了抖,聲音略有些干澀道:“最多一月。”按照他的診斷,林瑜寒的師父讓他下山,想必是不希望他看見她這個模樣傷心的。只不過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就回來。
林瑜寒聞言點了點頭,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旁邊還有兩間客房,你們可以入住,恕我暫時……”他的話沒說完,大家都懂,因此沉默著看他重新進了里屋。
夜晚
凌婉婉點亮了燭臺放在木桌上,拿著干凈的帕子絞了水替他擦臉。見他眼中的燭光明明滅滅,心知他平日里表現的在冷漠,其實還是會關心人的,何況這個人跟了他許多年也照顧了他不少。
心里想著,凌婉婉利索的將毛巾再一次擰干,身子一轉已去端了一盆干凈的熱水進來。
今天一天她又是打架又是受傷的,其實她也很累。可是看莫子衿一身的泥土,在聯想到他拖著無法行動的雙腿也要多靠近她一點的舉動,她渾身的疲憊就被心里的柔軟替代了。
走神中的莫子衿感覺到雙腳被放進了熱水之中,有一雙柔軟的小手在小心翼翼的揉捏,一股暖流流淌進心頭,卻在下一刻,當她想要拉高他的褲腿時,他的身體緊繃了起來,就連手都猛地抓住了床單,“別……”他想要開口拒絕,就見褲腿已被凌婉婉拉高了起來。
那雙腿上的經脈凸顯著,黑色的經脈看起來駭人極了。凌婉婉的手指顫抖著,輕觸了一下就見他渾身一顫,抬頭見他閉著眼忍耐的模樣,鼻子一酸,眼里就泛了潮意,“你這個傻子……!”說著,淚已劃落。
莫子衿以為會驚駭到她,哪料到她會哭泣,耳邊聽著她的斥責,他的眸子里是怎么也掩飾不住的溫柔。
一把將蹲著的女人拉起來,摟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身側,而后微涼的手指勾著她一縷黏在臉頰的青絲,別在耳后。他注視著她的眼波如迷人的月光般,灼灼華光流轉。哽咽地哭音之中,只聽他好聽的男聲帶著滿足和心疼,湊在她的耳邊,道:“是,我是傻子,可是架不住有人喜歡……”
屋外,風聲吹過,吹得樹枝咯吱作響,中年男人坐在一顆寬大的樹下,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又搖了搖手里的酒壺,豪爽的大口飲盡之后大呼了一聲“爽!”
將酒壺重新別再腰間,雙手交疊枕在腦后,聽著房里的哭聲停止,然后是斷斷續續的嬉笑聲,他笑了笑,動了動唇低聲道:“到是一對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