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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陸侯夫人提起的心總算落了地,橫豎只是死了個丫環,杜家應該不會多做計較。
“姨母!”
顧清揚忍不住提高了音調,他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姨母,這樣的笨腦子哪里及得上他母親一星半點,“就算只是個丫環,那也是杜家的人!”說著狠狠瞪了石瑞琪一眼,氣勢凜然,“再說表弟這次魯莽的行為害得杜家幾位小姐險死還生,依杜閣老的性子只怕不會輕易作罷!”
“那他們還想怎么樣?”
安陸侯夫人悶悶地鼓著氣,顯見地維護起了石瑞琪,“橫豎不過是個丫環,回頭咱們送份厚禮過去,再賠他們一副身家銀子就是,難不成為了個丫環杜家也要和咱們叫板不成?!”
有安陸侯夫人撐腰,石瑞琪在顧清揚面前也漸漸有了底氣,等著他母親話音一落也插上了一句,“對啊,我也是這樣說,表哥偏不答應!”
“你們……”
顧清揚氣得握緊了拳頭,“若是這事那么好解決,杜老夫人也不會擱下那樣的話來了,更何況這事還有廣恩伯世子摻和進去,若是一個處理不好,只怕會被皇后娘娘捏住把柄!”
“你是說……”安陸侯夫人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又左右看了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道:“這事很可能影響到七殿下?”
石太妃畢竟已經是過氣的太妃,膝下只有一個女兒還遠嫁到了番邦,又沒有個兒子傍身,雖說在皇室里也說得上幾句話,但那威望自然比不上淑妃娘娘以及七皇子,景國公府與他們安陸侯府連成一線,早已經投向了七皇子的陣營,若是這事真對七皇子有影響,只怕他們家也不能隨意處置了。
“誰說不是?”
顧清揚冷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縮在安陸侯夫人身后的石瑞琪,眼睛微瞇,“為今之計便是讓表弟到杜府門前負荊請罪,至少要做出個表率,息了杜家人的怒火,也讓皇后娘娘那里挑不出錯來……”
“負荊請罪?”
安陸侯夫人的臉皮抖了抖,一時之間神色掙扎,那一次向杜老夫人賠禮她都已經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能走出這一步,但如今若是讓兒子去向杜家人低頭認錯,還這樣大張旗鼓地請罪,那他們安陸侯府的臉面還要不要?從今以后她又如何再在汴京城貴婦圈里立足?
“我才不去呢!”
石瑞琪的面色都繃緊了,一臉忿忿,“要我做出這般丟臉的事,我還不如去死!”
顧清揚冷冷地瞥了石瑞琪一眼,心中暗罵:你早該去死了,留下也是個禍害!目光卻是轉向了安陸侯夫人,等著她做一個決定,“姨母,若是這事你們不低頭,那今后我看咱們兩家還是劃清關系得好,以免被表弟牽連,平白地損傷了七殿下的名聲!”
“這……”
安陸侯夫人很是猶豫,看看石瑞琪,又看看顧清揚,遲疑道:“清揚,就不能換個法子?”
顧清揚緩緩站起了身來,旋即動作優雅地理了理衣袖,甚至唇邊還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來,“姨母,姨父可是在外書房里?”
“他倒是在。”
安陸侯夫人微微一怔,旋即點頭道:“你找他是……”話到一半她猛然反應過來,面色大變,“你要告訴你姨父?”
誰不知道安陸侯是個火爆的性子,從前石瑞琪不管犯下多少錯事,都有安陸侯夫人在身后給他擦屁股,這才沒鬧到安陸侯跟前,他也能睜只眼閉只眼,但若真是觸及到利害關系,安陸侯也是個殺伐決斷,半點不會心軟的主。
顧清揚正是深知安陸侯的脾氣,這才不想和石瑞琪母子糾纏,依著安陸侯夫人溺愛嬌寵兒子的程度,再與他們說也說不出個結果來。
“表哥,你可不能告訴我父親!”
石瑞琪也嚇得臉色一變,只顫聲道:“若是他知道,只怕會將我打個半死!”說著已是帶了幾分哭腔,拉著安陸侯夫人的衣擺就在求饒。
顧清揚輕哼一聲,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眸中神色一轉,已是蕩出一抹深深的冷意。
“清揚,這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安陸侯夫人穩住了情緒,這才轉向顧清揚輕聲勸道:“瑞琪是你表弟啊,你忍心看到他變成那副模樣?!”
“姨母,就是你從前的不忍心才讓表弟變成了如今這般,你還不自省?!”
顧清揚的目光帶著幾絲憐憫地看向安陸侯夫人,可笑到了這個地步她都還沒有半分醒悟,也不知道這個安陸侯夫人的位置她是怎么坐穩的?難道就憑她生了個兒子?
安陸侯府中姬妾無數,安陸侯也是個風流之人,若是他想的話,只怕再納幾個妾生幾個兒子也不是難事,何必守著石瑞琪這個只知道敗家的獨苗?!
“我會建議姨父帶著表弟去向杜家請罪,之后若是這事能夠了結,便將表弟送到舅舅那邊去歷練幾年,省得再讓他留在汴京城里,將來又不知道會闖出什么禍事來!”
顧清揚說完這話也不再多留,袖袍一甩便向外書房而去。
留下安陸侯夫人與石瑞琪倆人大眼對小眼,面上漸漸升起一抹懼意,若是這事被安陸侯知道了,只怕才真地不能善了了。
顧清揚在外書房里呆了沒多久便起身離去,反正道理他已經說了,安陸侯想要怎么處理便是他們自家的事,他的責任已經盡到,至于事態的發展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第二日一大早,當杜家的門房尚還帶著幾分朦朧睡意地拉開了朱紅色的九環大門,便已經見著那石階下跪著的一道身影,這身影不過是個少年,那模樣稍還顯得稚嫩,只是此刻他全身微微發抖,顯然帶著十分的懼怕,那一身蜀錦的繭綢袍子此刻已是破爛不堪,顯見得還有一道道斑駁的血痕交雜其間,有些血肉外翻猙獰恐怖,有些甚至都已經結成了血痂,稍稍湊近一點便看得人觸目驚心。
再一轉頭,少年身邊站著個昂揚的男子,他一臉的粗獷與兇悍,但在見到杜家大門開啟時,唇角這才掀起了一絲笑容,向后使了個眼色,便有個穿著灰藍色杭綢袍子做管事模樣打扮的中年人上前幾步,態度謙恭地向杜府門房遞上了一個灑金名帖,帶著幾分笑容地溫聲道:“安陸侯求見杜閣老,請小哥代為通傳一聲!”
*
寧靜的外書房里,杜老太爺漫不經心地坐在大理石桌案后的紫檀木交椅上,面前擱著一盞蒙山云頂,清香濃郁,茶霧繚繞,如煙塵一般籠罩,倒是讓人有些看不清此刻他眸中變幻的神色。
昨日下朝回府后,杜老夫人便將他給請了進去,細細說了發生的種種,到時他聽了便氣得跳了起來。
他杜繼儒是什么人,跺一跺腳這朝堂都要震上一震,卻有這么個不開眼的小子竟然敢欺負到杜家人頭上,真以為仗著安陸侯府世子的身份他就不敢拿他怎么樣么?
安陸侯雖是勛貴,亦是武將出身,可傳承到現在,安陸侯也就在軍中任個不大不小的官職,蠻力是有的,可頭腦卻是還差點,這樣的人若是想和他斗,杜老太爺能夠肯定,他一根小手指頭就能玩死他們!
雖然三個孫女有驚無險地保住了小命,但奉喜那個丫環卻沒那么走運。
不過即使是個丫環,那也是他杜家的丫環,說沒了就沒了,怎么可能?
若是安陸侯府不給個交待,杜老太爺已經想出千萬種法子整治他們,卻沒想到第二日一早這安陸侯便帶著兒子早早地來杜府門前請罪認錯,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杜老太爺微微瞇眼向安陸侯看去,他還是瞧不出這個蠻夫哪里開了竅,多半是受了別人點化的緣故吧。
被杜老太爺這樣沉默地打量著,安陸侯卻是有些如坐針氈的感覺,他本就是粗人,不懂文人那些彎彎繞繞,可杜老太爺的威嚴卻是連他都要暫避鋒芒的,也不知道石瑞琪這個臭小子怎么就那么不開眼,還偏挑了硬柿子來捏。
想到這里,安陸侯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跪在堂中的兒子。
若不是顧清揚對他說了其中的厲害關系,恐怕他還不能下定決心狠狠管教這個兒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