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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皓睜著大眼，依舊盯著他。羅世杰回瞄他一眼，剛好對上張德皓白到幾乎透出粉紅色的頸部和鎖骨，只好把眼神斜向窗外。

「太近了啦?！沽_世杰把他推開。

張德皓收起輕浮的態(tài)度，換上靦腆的笑說：「上次說要請客都沒有請，等一下去巷口麵店？」

「嗯?！?

羅世杰的反應(yīng)過于平淡，一看就是有心事，張德皓打算等一下再一起好好問清楚。若是放過好好坐下來談話的機(jī)會，這傢伙是永遠(yuǎn)不會自己說的。

兩人來到學(xué)校附近的麵店，這家店從他們念小學(xué)時就在這里，過了這么多年都沒有漲價，味道也一直都沒變，是他們經(jīng)常光顧的店。

「兩位小帥哥今天要吃什么呀？」因為已經(jīng)是常客了，老闆娘用著大嗓門招呼著他們。

「我要兩碗陽春麵，貢丸湯和蛋花湯！」張德皓也努力扯著嗓子回應(yīng)。

在老位置坐下，張德皓像要布置神壇一樣忙碌起來，先是拿衛(wèi)生紙擦乾還殘留在桌面的水，然后一下子拿筷子湯匙擺在兩人前面，一下子又從別桌拿了醬料過來，整齊地擺在靠墻的桌緣，讓羅世杰覺得自己好像來到西餐廳。

每次只要和他吃飯就會有這個儀式，羅世杰總是在位置上靜靜等張德皓布置完成。

「好了，你有空嗎？」張德皓對低頭看手機(jī)的羅世杰問道。

「什么有沒有空？我不就和你在吃飯了嗎？」

「問你有沒有空和我講話啊。」

張德皓用下巴指了指手機(jī)，羅世杰只好把它放下。

「你要干嘛？」

「我覺得你怪怪的?！?

羅世杰愣著，聳聳肩說：「我從那之后就都很怪?！?

「不是，你這幾天特別怪，發(fā)生什么事了？」

相處了好幾年，羅世杰深知張德皓是怎么樣的人，今天沒問出個什么，他是不會放棄的。以自己這種個性大概只有他能夠發(fā)現(xiàn)這幾天的異常，有時候覺得很感激，但現(xiàn)在卻很兩難。

雖然張德皓不擅說鼓勵的話，但對于逼口供倒是很在行。不是他用了什么特殊的方式，只是單純因為他不輕易放棄。

羅世杰原本不打算告訴他關(guān)于日記的事，因為這樣等于是給自己鍊上了枷鎖，很多事情會綁手綁腳無法自由行動，況且在看完第二篇日記后，羅世杰就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自己找出小安究竟是誰，只是還沒想出實際的計畫。

「告訴我吧？」

在吵雜的麵店里，張德皓的聲音宛如一條清流，穿破周遭阻礙傳到羅世杰耳里，上次張德皓說這句話是兩人國中的時候。羅世杰永遠(yuǎn)記得那天他們在海邊，隨著海風(fēng)飄來的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讓羅世杰身上所有的防衛(wèi)通通解除武裝。

那時候羅世杰經(jīng)常翹課到處鬼混，看什么事情都不順眼，喝酒抽菸算是小事，有好幾次還差點被人打，最后是張德皓和世瓔不厭其煩將他從歧路拉回來。

陽春麵和熱湯端上桌，香味順著熱氣一起往上竄，張德皓端起碗安靜地吃麵。

羅世杰默默打開書包，從里面拿出了水藍(lán)色的信封，放在麵店那有點污漬和油垢的餐桌上。

張德皓看了信封，又看了羅世杰，急忙嚥下嘴里還在咀嚼的食物。

「……信？」

「世瓔留下來的，沉方沂說的那個?！?

「真的有？」用指尖壓了壓信封的厚度問：「看完了嗎？」

「我只看了一些。」羅世杰垂下頭，拿起信封遞給他?！改阆肟磫?？」

張德皓急忙搖頭說：「那是世瓔給你的吧？我不覺得我有資格看?！?

羅世杰收回手，端起熱湯喝了一口。

「信里有說什么嗎？自殺的原因？」

「是她平常寫的日記，所以也沒說得很清楚。目前知道的，就是世瓔同學(xué)陷害她，被班導(dǎo)當(dāng)成霸凌者?！?

張德皓皺了眉頭，問：「為什么要陷害她？」

「只因為世瓔……她去和輔導(dǎo)室說那個人霸凌同學(xué)。」

張德皓嘴角抽動，放下碗筷，他需要時間消化聽到的內(nèi)容。

「所以她是因為被陷害這樣才會……」

「我必須先找到那個同學(xué)。」

「你要怎么找？請你爸媽拿這個直接去圣修問嗎？」

「不行！」

羅世杰突然大吼，張德皓隨即轉(zhuǎn)頭看了店里，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我自己另外有計畫。」羅世杰壓低聲音說。

「為什么不行？這件事牽扯到學(xué)校，你以為我們能做什么？」

「我要自己查?！?

「你還是要和你爸媽說有這日記的存在吧？」

「……他們不在乎這件事?！?

羅世杰語畢，拿起碗筷快速將麵條送進(jìn)嘴里，又用筷子插了一顆貢丸來吃。張德皓知道他在生氣，猜想可能和爸媽發(fā)生什么事，不過他沒打算追問，現(xiàn)在最讓他擔(dān)心的是羅世杰接下來究竟想干嘛。

「那你打算要怎么做？你的計劃？」

「你有沉方沂的聯(lián)絡(luò)方式吧？」

張德皓像偷東西被逮到，一動也不動的睜大眼，他心想這頓飯吃的真辛苦。羅世杰看到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呵」地冷笑一聲。

「果然有吧？」

「你怎么會知道啊？」

「幫我約她出來，我要問她在學(xué)校的事，她一定比我們都還了解她?！?

張德皓思索了一下，說：「我知道了，我?guī)湍懵?lián)絡(luò)她。但你絕對不能做蠢事！」

「這么不放心的話，你陪我去找沉方沂吧?！?

對于突如其來的邀約，張德皓有些驚訝，但又想起上一次他們兩人初次見面的衝突，于是馬上說：「好，我陪你去?！?

恢復(fù)沉默，繼續(xù)把桌上的食物吃完，兩個大男生三兩下就吃光了，比剛剛談?wù)撌虑榈臅r間還短。

等待張德皓結(jié)帳的同時，羅世杰先行到店門外透氣。沒想到說出來之后心理壓力小了很多，不由得覺得應(yīng)該在找到日記時就馬上告訴張德皓。

「啊，外面好熱。」張德皓喊道。

「那件事再麻煩你了。」

「你也太客氣了吧，我也想知道真相啊。」張德皓手插口袋，搖搖晃晃地走路，「雖然講很多年了但我還是要提醒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說，不要悶在心里?！?

「我和你說了啊?！?

「你原本不打算和我說吧？」

羅世杰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搔著下巴回答：「嗯……對?！?

「真是的……覺得我很煩？」

「不會啊，怎么會?！?

「那別再這樣對自己了，不然我會更煩喔?！箯埖吗┲噶酥缸约旱挠沂种腹?jié)，朝羅世杰笑了笑。

羅世杰低下頭看，雖然凹陷處已經(jīng)撫平，但留在手上的暗紅色的痕跡還是清晰可見。

「你覺得為什么世瓔不告訴我她的事？」

張德皓收起笑容，思考了一下說：「我只能跟你說，我不知道?！?

「嗯……」

「或許……哪天你能夠親自在問她？」張德皓說完，用食指指了指天空。

看著張德皓喊了聲「我走囉！」，背影晃啊晃的，羅世杰愣在原地，想像世瓔現(xiàn)在在天上的模樣，不知道是否依然像靈堂上的照片那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