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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屠青榆之前給他謄寫的文章,分析道:“青榆著實是運道好,最后的這篇策論是關(guān)于我朝跟周邊國的通商往來的,我記得他買過一本書看了的,他寫了文章我還給修改了的,但題目多添加了幾句話,他就寫不好了。”
他轉(zhuǎn)頭對許妍說:“我教了青榆八年,我敢說他腦子聰明,是個讀書的苗子,但他性子有問題,有些冷漠,最初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讓他在外多看多聽多想少看書,但他對外人的事沒反應,跟他不相干的人他不關(guān)心,比如我有個學生有次談及賣身葬父、強搶民女,他們這個年紀正是熱血愛打抱不平的時候,其他人吵的臉通紅,青榆卻是沒感覺的,他對外人缺少同情心,但他對著熟人家人的時候又有九轉(zhuǎn)玲瓏心。所以他在對寫策論的長篇大論,卻沒有他自己的思想。”
“如果青榆還想考舉人,我建議他去縣里試試,縣里有書院也有更好的私塾,他再跟著我學不到什么。”黃岷最后這樣說。
許妍知道她大兒子心思敏感,在外寡言少語,在此之前她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他遇事心里有主意,在家里也能瘋能鬧,要說對外人不關(guān)心,他們一家好像都是這樣,這么些年跟村里人有來往但她很少好奇別人家的事,沒想到這種性子卻成了小魚讀書路上的攔路虎。
回去后她把黃岷說的話給家里人說一遍,屠大牛的意思是把小魚送去縣里的書院,他現(xiàn)在十五歲,不能成親,開私塾也沒人信他,不繼續(xù)念書在家里也沒事干。
“小魚你怎么想?”許妍問他。
“去縣里吧,娘,你們多去縣里看看我跟我姐。”
“行,但是大兒子我跟你說,每個人的性子都不一樣,就像有人天生就喜歡八卦嘮嗑,我覺得你這性子沒毛病,只是讀書占了你太多的心思,像你姐她也對村里的人半熟半不熟,而且你十五歲就已經(jīng)是秀才老爺了,特了不起,你們老屠家祖宗晚上都要高興的入夢夸你,舉人不是那么好考的,你去縣里好好念書,跟同窗好好相處,哪怕三年后舉人試落第也是正常的,像你外祖,他考舉人沒有八次也有五六次,到死是老秀才,但他還沒放棄,你也別把這事看得太重,一次落第可以繼續(xù)考,到時候也像你夫子那樣,開個私塾自己也繼續(xù)念書,教會了兒女,將來老子跟兒子一起成舉人。”
這是第一次許妍覺得他那身埋黃土的爹還有點用,能拿來安慰她兒子。
小魚知道他娘有多嫌棄他外祖,聽她現(xiàn)在還夸上了,忍不住笑了,說:“我十八歲要是考不上就回來開個私塾,娶妻生子,以后也給我弟教兒子,我可是給他寫字據(jù)了的。”
“嗯,我還保存著呢,你跑不了的。”小槐回神應道,又哀嚎道:“以后家里就我一個了,你跟姐都去縣里了,我不想在家養(yǎng)豬,我也要去縣里,哥,我去給你做飯吧。”
“聽說書院是一個月一休,住書院里出不來的,你安心在家養(yǎng)豬,給爹幫忙。”
事情就這樣定了,五天過后屠家趕了兩輛牛車,一輛拉的是小魚的書跟衣被,一輛拉的是給小葵送的魚肉蛋粉。
▍作者有話說:
天氣涼了,睡過頭了,只有一更。
再有一兩章把小槐給安排好了,正文也就結(jié)束了。
猜猜小槐會不會安分留在家里養(yǎng)豬
第一百二十三章 [vip]
“娘, 我姐來信了。”屠青槐回家,嘴里啃著不知道從哪家順來的青瓜。
“誰帶的口信?”許妍坐在葡萄架下繡虎頭鞋,小葵估摸著會在深秋生娃, 她從知道消息就開始做小衣小鞋了。
“不知道, 在村里碰到孫鶴哥他給我說的, 估計是外村人路過帶的口信,信在杭二嬸家, 你記得去拿。”
“你跑一趟去拿回來,天太熱了, 我怕曬黑。”
“我就不怕曬黑了?我還沒娶媳婦,最是怕黑。”小槐犟嘴, 仰頭在葡萄架上找已經(jīng)透亮的葡萄,摘下也不洗,直接扔到嘴里咬破。
“你個毛蛋子娶媳婦還早得很,明天早上早點起來去拿信,順便再買兩斤排骨回來,我想吃排骨了。”許妍把手上出的汗往小兒子身上一抹, 捶了捶脖子, 讓臭小子來給她捏捏。
“許夫子你真嬌氣,越來越懶了, 我哥我姐還在家的時候你天天都去趕集,她倆不在家了你做個啥事都要使喚我。”嘴里抱怨著,手卻是很聽話的去給他娘捏脖子,看她膝蓋上擱的虎頭鞋, 撇嘴道:“家里又不缺錢, 想要虎頭鞋直接到街上去買, 擱不住你大熱天的還在這兒繡啊繡的, 看的我心里發(fā)急。”
“買的跟做的那怎么能一樣,這是我做外婆的心意,等你給我添孫子孫女了我也做虎頭鞋給你兒子女兒。”
小槐算了算,今年他娘四十歲,他十二歲都還沒到,再過五六年他娶妻生子,他娘也快五十了,捏脖子的手順著她肩膀和脊背都給捏一遍,嫌棄道:“我有錢給我兒子閨女買虎頭鞋,不用你再拿頭發(fā)絲粗的針戳啊戳的。”
許妍仰頭,肩膀上的僵硬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酸麻過后的灼熱感,家里給她捏肩膀的就小槐力道拿捏的最好。屠大牛蠻勁大,手也大,還不規(guī)矩,小葵是個女娃,捏不到一會兒她手就酸了,小魚是規(guī)矩的過分,已經(jīng)兩三年不踏進她跟大牛的臥房了,讓他捏個脖子他只會捏脖子,逮著一個地方可勁地捏,你不喊停他能給你捏出瘀血來。
許妍站起身活動活動膀子,摟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兒子,拍他肩膀道:“心疼我就直說唄,得虧我是你娘了解你,換個人被你如此嫌棄,非得把你罵的狗血淋頭。”
“誰心疼你了,肉麻兮兮的。”小槐繃著臉往前大跨一步躲開他娘的賊手,眼神飄忽的繼續(xù)盯著葡萄,顧左右而言他。
“嘴硬,我看你以后怎么騙媳婦回來。”看小兒子這狗樣子,許妍沒再繼續(xù)“肉麻”他,坐下繼續(xù)繡虎頭鞋面。
第二天一早小槐就爬起來趕牛車去鎮(zhèn)上,回來了把信遞給他娘,排骨剁成塊倒進桶里續(xù)到水井里才開始吃飯,端起碗里的綠豆水一口氣給灌進肚子里,咬著還有余熱的雞蛋韭菜盒子含糊問:“我姐寫的啥?看你嘴都要笑歪了。”
“你姐說她想吃你爹燉的酸菜大腸了,還說你哥去醫(yī)館里找了她幾次,不少人都在打聽她容貌俊美的弟弟,哈哈哈。”許妍看信里沒有私密話,把信遞給小槐讓他自己看。
“嘖嘖,容貌俊美,我哥的確擔得上,那唇紅齒白的小樣兒,又瘦條條的,可不就是斯文小生嘛。”小槐看著信嘖嘖有詞,對著有草藥味兒的糙紙彈了彈,說:“娘,說不定沒兩年你就抱孫子了,我大哥這么搶手,我們?nèi)タh里看看吧,我姐想吃爹做的菜,她回不來我們就過去。”
許妍瞪了眼小兒子,這混小子又偷摸去茶館聽戲了,什么唇紅齒白的斯文小生,一聽就不是正經(jīng)話,照著頭給敲個爆栗子,警告他:“不許去那不三不四的地方,最多只能聽聽評彈聽聽戲,敢往那犄里旮瘩的巷尾鉆,老娘非敲斷你的腿不可。”
“我就聽聽戲,聽完就回來了。”
“那最好。”
同時心里也聽進了小兒子的話,她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大牛一商量,他立馬同意,這次把屠老漢也帶上,縣里有自家的房子,不用打擾別人,而且年頭的時候齊父把齊老大夫給接到縣里了,他年紀更大也沒出事,屠老漢常年干活身體更硬實些。
家里有幾十頭豬,還有一群牛羊,還有一群雞,屠大牛上山把小羊給喊下來就讓他住在家里,睡在小槐的屋里,還跟村里人打了招呼,一家四口帶著一籃子雞蛋,大牛腌的酸菜,春天曬的干筍,今年新摘的木耳,半月前撿的菌子,還有兩籃子枇杷,這是今年最后一茬。
走出村了許妍哎呀一聲,“該再晚段時間再去的,葡萄和棗子才開始熟,小葵跟小魚算是吃不到了。”
“到時候看有沒有杭家的運糧隊去縣里,要是有就托他們帶去。”屠大牛說。
因為有屠老漢在,牛車走的慢,有時候他坐累了還下去走一會兒,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到鎮(zhèn)上,趕著牛車去燕尾巷,小魚每月休沐就回來住在這兒,是個只有一進的民房,三個臥房一個堂屋一個灶屋帶個院子,小槐去睡他哥的屋,老頭單獨睡一間房,許妍去灶屋一看,木柴碼了兩堆,水缸里還有半缸水,米面都放在壇子里密封著,看來小魚休沐時自己做過飯。
她燒了一鍋熱水幾個人洗了澡才算活了過來,這一路太陽曬的出了一身的臭汗,時不時地刮陣風,滿面都是土灰,就連鼻腔里都是黑灰。
屠大牛最后舀水洗澡,水都舀進桶里了,把洗好的米倒進鍋里,從壇子里舀半碗綠豆淘一道水給倒進鍋里,鍋洞里架上粗木柴,等他洗完澡再來灶屋,鍋里的粥就開始冒泡了。
簡單吃了晚飯,小槐帶他阿爺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許妍洗衣裳大牛洗碗,當打更的聲音響起,一家人吹滅油燭睡覺。
第二天早上小槐出去買了牛肉餅,就著稀粥填飽肚子,屠老漢靠在椅背上擦嘴,感嘆說:“還是剛出鍋的牛肉餅好吃,餅皮酥脆,浸了牛油和花椒油的里層香軟有嚼勁,牛肉吃著也新鮮,我連續(xù)吃一個月都不膩。”
“你喜歡吃我每天早上都去給你買。”屠小槐收拾碗筷去灶屋,屠大牛把牛車上給兒子帶的東西放進屋里,昨晚太晚了來不及收拾,灶屋里的壇子也給抱出來擱太陽底下曬曬,裝水的大缸給洗刷干凈,打算等回來了再挑水給裝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