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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年后我家運糧也需要牛車,你家跑貨的車呢?”杭家大少爺杭成輝問。
“年前這幾天用,我從安平縣過來,咱們縣里的大人把我車給扣外面了,不許進城。”
他這一說杭成輝就明白了,問:“安平縣還在鬧瘟病?”
“天氣冷了就沒了,大人實在是小心,生怕牛身上帶的有,也不想想,從安平縣到咱們縣里趕路都要十來天,牛要真得病半路上就死了。”黃析滿心抱怨,真的大人一張嘴,下面的人跑斷腿,不經(jīng)腦子的一張禁令讓他平白多花一二百兩。
杭成輝思索片刻,想著黃析說的也對,就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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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三月份,許妍的肚子有了弧度,前幾個月沒有反應(yīng),哪怕月事沒來也還去看了大夫,生怕給搞錯了。然而到了這個時候反倒是有了反應(yīng)—嗜睡,吃了飯就想睡,一睡就是大半天,到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屠小葵說她娘像家里的狗一樣,白天見著太陽了就睜不開眼,晚上天一黑就精神了,被她娘給拍了屁股才閉了嘴,也不敢往外嚷嚷。
杭家的兩姐妹也停課大半個月了,夫子講課打不起精神,她倆坐下面也是看的哈欠連天,許妍索性給放了假,等她反應(yīng)過了再來認字,那本千字文她們已經(jīng)學(xué)的差不多了,在家多練練字也好。
年后雪化了就沒下過雨,地里的麥子正是拔高的時候土壤干的裂縫,村頭的大堰再次挖溝放水,但地不比田,地勢高還不蓄水,放水的時候需要人看著,隨時在地里挖水溝引水,以免有的地方淹死有的地方干死。
前兩天屠大牛和他老爹已經(jīng)把麥地的水溝給清出來了,今天傍晚放水的時候,兩人商量的是晚上大牛守著,白天屠老漢去看,正好家里的豬崽還不大,不用花半天去熬豬食。
許妍晚上睡不著,跟狗待在一起也玩膩了,在天黑屠大牛出門的時候,她拉住他衣袖,殷求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整天窩在家里好悶。”
屠大牛拒絕:“不行,你懷著孩子呢,哪能大半夜里跟我下地,你在家里陪小葵睡覺,白天我再拉你出門逛逛。”
許妍也不是沒事找事,她這晝夜顛倒的睡覺讓她打蔫,總是提不起精神,也試著白天憋著不睡,但肚子只要填飽了瞌睡就來了,忍著不睡心里就煩的厲害,想砸東西想哭,今天好不容易對出門下地有了興趣,越是不讓去越是想去。
“我注意著點,拉著你走不會給摔了,我就特別想吸口堰水浸入泥巴散出來的味兒,特饞。”
“去吧,小葵跟我睡,你倆去地里,把狗帶著,門從外邊鎖著,什么時候瞌睡了什么時候再給送回來,反正小葵娘在家也是蹲在屋里睜倆眼睛。”兩人還在磨蹭的時候,屠老漢幫忙給定了下來。
“唉……”屠大牛嘆氣,他怕的是大半夜被啥給沖撞了,聽人家說小孩走夜路都是要插根艾草的。
“行吧,你進去把我冬天穿的大棉襖給拿上,我去提捆艾草帶上。”
“好。”許妍喜瞇瞇的進屋翻箱倒柜,對小尾巴說:“今晚你跟阿爺睡,爹娘出去一趟,回來了再給你抱回來。”
“我也去。”
“你不去,你在家陪阿爺,你阿爺一個人在家害怕,好不好?娘去陪你爹,外面好黑,你爹不敢一個人出門。”許妍謊話連篇地忽悠小女娃。
被迫害怕的兩個男人站在外面不吭聲。
“那行吧,我在家陪阿爺。”
“好寶寶。”許妍揉揉她的腦袋,喜滋滋地抱著大棉襖跟著她男人出了門,喚著三條狗出來,剛走沒多遠就不走了,急著要回去,這是晚上要守著家門,沒辦法,屠大牛又給送回去。
“棉襖給我,你把艾草給抱著”,屠大牛拉著人走在田間小路上,天上的半彎月把地面照的還算亮堂,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也看得清路面,他走在前面主要是怕草把坑給掩著了,崴了婆娘的腳脖子。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十點左右
第五十五章 [vip]
一路走來, 麥地里都有忙碌的人影,還有聊天的聲音,其中也不缺女人的聲音, 有的是麥地多需要夫妻倆都下地忙活, 有的只是為了做伴, 尤其是麥地靠近后山的,有一片山腰是村里的墳地。
許妍仰著頭, 任由清冽的冷風(fēng)撲打在臉上,聽著嘩啦啦的流水聲, 聞著風(fēng)吹麥苗帶來的青草香,精神大震, 腦子里厚重的悶感一掃而空。
摟住男人的腰,輕快地提拉著腿,頭靠在他肩膀上蹭蹭,小聲地吹著口哨。
“就這么高興?”屠大牛摸摸她的耳朵,仔細盯著路面。
“高興啊,更多的是輕松, 心里不憋悶了, 好舒服。”
“那就行,明晚要是還睡不著我再陪你出來。”
走到自己麥地了, 屠大牛把棉襖給她披上,“別覺得不冷,之前老頭子在院子里消食的時候也沒覺得冷,早上起來就發(fā)熱了。”正值春天, 田間地頭的野草正是蔥綠, 他轉(zhuǎn)悠了半天, 掰回來一棵枯死的雜樹, 那干艾草當引火柴,用火石敲了好幾下才給引燃。
“你在這兒待著,我上去看看,水別把泥巴沖下來把水溝給堵著了。”
“你去,不用擔(dān)心我,我這么大人了還能出啥事?我就在這兒等你,忙去吧 。”
火光的照耀下,許妍在這方寸之地走動,朝遠處望去,影影綽綽的都是人影,仔細盯著才能辨別到底是人影還是人高的雜草晃動造成的錯覺。
“那誰家的?怎么還在燒火?有人嗎?”見到火光的人扯著嗓子喊。
“有,屠大牛家的。”許妍揮手回應(yīng),頗覺得新鮮有趣。
“噢,許夫子也來守夜了”、“不是肚子里懷孩子了嗎?”……
知道有人在火堆邊看著,不會燒著莊稼,他們也不喊話了,只是離的近的相互嘀咕著。
后山的樹叢里傳來老鴰的聲音,麥地里也有蟲鳴,還有屠大牛走在水溝里踩水的踏踏聲,給這靜謐的夜晚帶來另一番熱鬧。
隨著火堆里燃燒的枯枝發(fā)出噼啪聲,腳步聲越來越重,許妍瞇著眼睛望向地里,問:“這么快就看完了?”
“嗯,挺好,沒沖垮”,蹲在田埂上洗干凈腳上的泥巴,隨便在褲腿上蹭兩下就要去穿鞋子,被許妍呵住:“給,用帕子擦干,腳丫子的水不擦干,擱鞋子里悶一夜你又要叫喚腳趾縫里癢。”
“癢我也不怕,現(xiàn)在有給我撓腳的人了。”他賤兮兮的接過帕子。
許妍啐他:“你要點臉吧,也就小葵不知道干凈窩囊,被你哄騙著給你摳腳。”
“她把粑粑糊我身上我也沒嫌她臭,現(xiàn)在給她爹撓撓腳心可沒臉嫌棄。”屠大牛振振有詞,他現(xiàn)在徑著小丫頭還不知事的時候拿著這件事可勁的忽悠,要是不隨他意,就嚷嚷著要去抹把屎也糊在小丫頭身上。
屠小葵深覺得她爹稀罕她,同時又嫌粑粑臟臭,基本上是隨喊隨到,把她爹慣的越發(fā)不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