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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如猝然看向，眼里都是吃驚，安陽大長公主想必前世也是和如今一樣風(fēng)流度日，然而唯有一處不同，便是她的情郎衛(wèi)三郎，娶的人不同了。

許寧沉聲道：“我也想到此節(jié)了……官家一再追問細(xì)節(jié)，卻是對此事頗為惱火，倒是要查明此案，只是此事不好對外宣揚，此案他未交給三司，卻緊急調(diào)了裴瑄進(jìn)宮，讓他協(xié)助永安長公主密查此案。如今已下了旨讓裴瑄調(diào)任公主府侍衛(wèi)長?！?

寶如吃了一驚道：“讓永安長公主暗訪密查此案？”

許寧道：“永安長公主少有慧名，曾替太后斷過幾樁宮內(nèi)懸案，太后地位尊貴不便出宮，?；屎笥忠延性性谏恚耸率律婊始颐?，又有奸事，只能讓永安長公主主查，調(diào)裴瑄協(xié)助永安長公主，一是裴瑄武藝高強，精于探查，又于市井中熟悉，再者，也方便與我隨時交換所查的情報，此事，官家也命我多多留意，事雖小，卻與前世不同，若是事情發(fā)展不同，那我所預(yù)知的東西，就不一定準(zhǔn)確了，官家顯然也怕有什么干系?！?

寶如心下也明白，如今官家步步籌謀至今，自然怕一朝生變，只是，她微微有些生寒道：“會與宋曉菡有關(guān)么？”

許寧沉默了一會兒道：“此事官家已派人暗訪，那日衛(wèi)三郎與三奶奶，都在家中服侍弘慶大長公主，有弘慶大長公主親口說的，只是到底如何，還要細(xì)查，此事又不能明著查，否則真相實在太駭人聽聞?！?

一個美貌的皇室公主，與外甥通|奸*、墮胎卻被人下藥謀害而死，這事的確若是泄漏，皇室名聲簡直一落千丈，又不知要被民間編出多少香艷故事來。按寶如和許寧這十?dāng)?shù)年重生的經(jīng)歷來看，他們沒有干涉過的事，基本都能按著原來的運勢而走，而因為他們的影響改動過的事情，哪怕極小，也有可能一環(huán)接著一環(huán)，甚而完全改動一個人的人生。

而這一切，若是因宋曉菡而起，一切的一切，都緊緊源于寶如在端午畫舫上，一個無心的仗義相助。

只是，宋曉菡一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那日看起來又已十分不介意衛(wèi)三郎的風(fēng)流，只是一心讓自己開心，她雖然是侯府嫡女，卻未必有那樣的手段，去暗算皇室公主。

所以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fā)生的？

這一夜兩夫妻都輾轉(zhuǎn)頗久未能睡著，許寧只是寬慰她道：“一切也不過只是猜測，或許只是其中又有了什么變化，宋曉菡此人色厲內(nèi)荏，面上精明，其實內(nèi)里沒那個殺人的膽子和精明，只看前世她也只是與你動些宅門里的小手段，不曾真正做過甚么害人的事——再則從情理上說，宋曉菡待衛(wèi)三郎，也不過是一般人的夫妻情分，并不是那種癡心婦人，為了情愛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而宋曉菡的正妻地位，安陽公主是絲毫威脅不到的，她斷沒有那個理由去殺害安陽長公主，我聽說衛(wèi)三郎婚前的那個庶子，如今也都還好好的在莊子上活著，可見她著實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不過是個尋常后宅婦人罷了?！?

寶如將頭埋入枕內(nèi)，過了一會兒才悶悶道：“感覺許多事情，活了兩世，都沒看明白?！?

許寧嘆了口氣道：“我有時候也有此感想，如今皇后有孕，侯行玉的伯父手里也頗有了些權(quán)力，轉(zhuǎn)過年應(yīng)該就會出宮掌兵，任經(jīng)略使，我卻有些拿不準(zhǔn)，是否要從中插上一手，有了侯行玉救蓀哥兒這一出，他如今待我倒是頗親近，這人到底能不能用，我著實有些拿不準(zhǔn)。”

寶如閉上眼睛許久才道：“許二，我們?nèi)羰瞧查_前一世的那些東西，只從這一世來判斷，會不會反而看得更清楚一些？”

許寧轉(zhuǎn)頭看寶如，寶如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清潤得如同被霜雪洗過，身上只穿著一身素絹中衣，面白似玉，表情沉靜，她定定與許寧對視，才道：“我這些天看著侯行玉，他性格軟弱卻善良，為人羞澀，目正神清，應(yīng)當(dāng)不像長大后反而會無端欺壓敲詐之人……再說皇后和安貴妃，前世安貴妃早逝，對官家來說是一段遺憾，這一世她活下來了，卻不見得還能在官家心里能有前世那般的地位……若是凡事都有因果，那么我們上一世的因果在哪里，他們的因果，又在哪里？我們這一世的果，是上一世種下來的因么？還是上一世的因早就得了果，這一世卻善因才結(jié)了善果?！?

許寧深呼吸了一下，也閉上雙眼，久久以后才道：“娘子所言……甚是，我會再慎重想一想。他側(cè)過身子，輕輕摩挲著寶如的肩頭，寶如轉(zhuǎn)過身子看著許寧，兩人相對而視，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暗蘊的深情，這些年來，他們扛著兩世的記憶彼此扶持，卻仿佛越來越珍惜這一段再來的緣，寶如終于閉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許寧也極為自然的垂首去輕啄她的嘴角，兩人猶如鴛鴦交頸，耳鬢廝磨，繾綣含情，那肌膚相接帶來那種暗夜中相互偎依的體溫，給彼此都帶來了難以名狀的安心感，和一種從心里緩緩生出來的情熱與情動。

第二日天明，永安長公主府卻來了人，請許夫人過府賞花。

寶如心知定然是為了那樁案子，交代安置好孩子，便換了大衣服出門，登車之時，卻看到裴瑄立于車旁，不免笑道：“怎么派您親自來了？”

裴瑄笑了下：“長公主怕你心有顧慮，所以央我前來，只是為了查案，想必許相公也與你說明?！?

寶如心一動，問道：“你可查到了什么線索么？”

裴瑄含笑道：“才領(lǐng)了任務(wù)，如今得了口供出來，且先查著那幾個可疑的人才好說，一會兒公主會和您說的。”

寶如看裴瑄一身侍衛(wèi)服迎風(fēng)而立，身姿挺拔孤直，側(cè)臉十分英俊，整個人英挺非凡，心里暗嘆一聲難怪盧娘子這幾年只對這一個動過心，哪怕知道他是個浪子，也很難不動心啊，就是自己在朝陽下猛然看到這樣一個八尺昂揚男兒，也會不覺要感嘆一下這樣好男兒。

永安長公主含笑見了她，她今日穿了一身幽藍(lán)色的廣袖長袍，上頭有金線繡著的鳳鳥，料子顯然非常昂貴，柔軟的墜垂著，襯出她美好的身段和清貴的氣質(zhì)，她實在是個非常靈慧的女子，寶如上前行禮，她卻連忙起來扶她請她坐下，才徐徐坐下道：“夫人莫要多禮，今日請夫人過來，為了何事想必夫人也當(dāng)知曉了，只望夫人能給我一些幫忙，長輩行事我們不好置評，官家交代我的時候，也含糊說了句，只怕要從姑母平日里來往慎密的男子入手，又特特與我說可與你商量著辦，我昨兒看了姑母身邊女官及侍女的口供，才知道官家果然明見，今日請了夫人過來商議，也希望夫人能給我些指點?！?

寶如低頭道：“指點不敢當(dāng)，公主過謙了，聽說公主自幼就*非常，陛下將此事交給您，也是信重公主，但有什么想問的，請公主只管垂詢?！?

公主含笑拿了份折子低頭看了下，寶如看她手指修長彷如玉雕一般，捏著的那本折子，想必是口供一類的東西，公主看著折子道：“姑母去世后，身邊服侍的侍女、女官盡皆被圈了起來問話，她身邊信重的大丫鬟四福道，安陽公主與寧國公府的衛(wèi)三公子來往慎密，聽說為此，弘慶大長公主還上門來鬧過一次，上次寶津樓一宴，我看衛(wèi)三奶奶與您熟識，聽說從前隨父外放就已認(rèn)識您，想必與您應(yīng)該也是說得上些私密閨語的，卻不知姑母與衛(wèi)三公子……此事，她可知曉？”

☆、第117章 密審情人

寶如心下苦笑，前世她與宋曉菡簡直是勢不兩立相互厭惡，這一世居然莫名其妙在旁人眼里居然還算得上說得上話，這高門之中，究竟多少人是這樣面上仿佛還過得去，其實遇上命運攸關(guān)的利益問題就會翻臉的？

她斟酌著回答永安長公主：“衛(wèi)三夫人之父，安樂侯曾在武進(jìn)外放，于外子有知遇之恩，因此我得以與當(dāng)時還在閨中的衛(wèi)三夫人認(rèn)識，我出身市井，禮儀不嫻，與侯門嫡女出身的衛(wèi)三夫人只能算得說得上些話，若說閨中密語無所不談，其實是沒有的。前些日子我在寶津樓遇到衛(wèi)三夫人，她曾與我訴苦道是對衛(wèi)三公子無心讀書舉業(yè)，過于風(fēng)流頗有怨言，只是端午前我路遇她，她近段日子卻是迷上了看戲，與衛(wèi)三公子倒有些各尋取樂之道的樣子，看得開了許多，并不像十分介意的樣子?！?

永安長公主看她一番答話滴水不漏，忍不住又看了她幾眼，含笑：“夫人年紀(jì)雖小，慮事卻十分周到，衛(wèi)三夫人與許夫人，的確是兩路人，難得夫人和光同塵，大巧若拙?！?

寶如不知永安這句話是如何說來，只好含糊地笑著，永安看了眼在一旁侍立著的裴瑄，道：“姑母如今來往甚密的男子，有三人，這幾天我與裴護(hù)衛(wèi)分別負(fù)責(zé)內(nèi)外暗訪，又一一查問了姑母身邊的侍女、女官。姑母因為腹中有孕不欲外泄，因此悄悄去了城外莊子養(yǎng)病，并沒有與那幾個男子來往，只是悄悄請了大夫匿名開了墮胎藥，那墮胎藥我們也請?zhí)t(yī)看過，算得上中正平和，并不非?；⒗?，且姑母孕子時間還早，不當(dāng)如此兇險，查她服下藥的藥渣，才發(fā)現(xiàn)里頭添加了附子一味藥，但是莊子上并無外人出入，如今查不出投毒之人，因此此事著實蹊蹺，如今一一拷問煎藥、煮藥的侍女，并無所獲，查探其外家人，卻并無有被人收買的痕跡，那幾名男子，那幾天都如常生活，聽聞姑母去世，也都頗為悲痛吃驚，致祭之時十分傷心，因此竟成了一樁懸案?！?

寶如其實聽到這案子以后，也與許寧有過種種猜測，寶如甚至猜測過是不是弘慶大長公主為了兒子前程所為，許寧卻道，若是大長公主所為，前一世為何沒有發(fā)生，難道這一世是因為宋曉菡告訴了弘慶大長公主么？但是看宋曉菡上次所道，顯然是弘慶大長公主自己發(fā)現(xiàn)的，所以這一點存疑。兩人猜測了幾個人皆不得其法，如今在永安長公主面前，她卻十分謹(jǐn)慎地一字不漏：“公主英明，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想必那人必能被捕獲?！?

永安長公主知她為人老成，對她尚有戒心，自然不會對她說什么知心話，如今只有自己也拿出些誠意來，笑了笑道：“可巧今兒我傳了幾個人來問話，不知夫人可有心旁聽？”

寶如其實心里對這案子十分在意，但又怕說多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聽到永安長公主如此建議，心里猶豫了一會兒，永安長公主已是上前扶起她道：“我們且到后頭去，在屏風(fēng)后聽，無人知曉的，問話的是裴侍衛(wèi)，你只管放心?！?

寶如跟著永安長公主到了一處小廳堂內(nèi)，安坐在了碧紗櫥后，這個位置斜對著堂上，能清楚看到堂中央的場景，堂中央的人卻不會發(fā)現(xiàn)除了問話的人還有別人。

裴瑄已立在堂上，看到永安長公主已就位，便咳嗽了一聲，命人準(zhǔn)備，很快兩個負(fù)責(zé)記錄的小內(nèi)侍都上了來，各端坐在一側(cè)，須臾兩名侍衛(wèi)帶著一名女子上來，那名女子年約十六，杏臉桃腮，長得頗為清麗，但細(xì)看她面目憔悴，嘴唇發(fā)白，看上去十分疲憊的樣子，上來下跪道：“奴婢四福參見上官大人。”

裴瑄道：“你的口供我已看過，有一些疑點不明，今日問話，你須如實答來。”

四福臉上現(xiàn)出了一些幾乎崩潰的神色，顯然這些天已被問話審訊過無數(shù)次：“請上官動問，奴婢但有知，絕不敢隱瞞?！?

裴瑄問道：“安陽大長公主究竟有幾名情人？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四福臉上木然：“安陽大長公主這些年來，長期來往的情人，有三個，一個是已致仕在家的方鐵舟方將軍，一個是京里富商駱直允，一個是寧國公府上的衛(wèi)三公子，方將軍是早些年與公主情好，只是近年來已淡了些，駱直允與公主倒是一直有來往，但也只是一月一次，若說這一年來來往得密一些的，只有衛(wèi)三公子，但這一個月聽說衛(wèi)三公子被弘慶大長公主拘在府上，也不能來往。”

裴瑄問道：“那么她腹中的孩子，是衛(wèi)三公子的？”

四福搖了搖頭：“我確定不了?！彼t疑了一會兒道：“衛(wèi)三公子家中有妻室，公主只是貪他貌美又會說話，其實床笫一事上，卻有些不當(dāng)意，有時候還是會去找找駱直允，那段時間駱直允出外行商未回，她……”四福臉上出現(xiàn)了十分晦澀的臉色：“公主傍晚在寶豐樓上往下看，看中哪個男子美姿容又身子健壯的，便讓侍衛(wèi)跟上，尾隨到無人之處，用布袋套上用馬車帶到別業(yè)，一夜風(fēng)流后又用布袋套上將其送出……許多貧困書生等人只以為是自己遇仙遇狐了，并沒有告官……若按時間算，那段時間，卻也有可能是那些不知名的陌生男子……”

這話著實太過悚然聽聞，一時裴瑄臉上十分一言難盡，連寶如都忍不住與永安長公主對視，永安長公主滿臉慚色，寶如卻心里暗驚聽到這不可告人之事，自己不會被皇家滅口吧！永安長公主顯然也知道她的顧慮，對她微微搖了搖頭，做了個請她放心的懇切手勢。

只聽到外頭裴瑄問道：“那些男子，都不知姓名么？”

四福搖頭：“都是公主親自看上便讓侍衛(wèi)去辦……送回去也是拉到荒郊野外往外一扔便走的……侍衛(wèi)們一貫做得干凈機密，也不可能被人發(fā)現(xiàn)。”

裴瑄仿佛被噎住了一般，許久才繼續(xù)問：“那么依你之見，公主三個來往的情人之中，誰最有可能會因情產(chǎn)生不悅而謀害公主的？”

四?？奁溃骸芭静恢乐究?，三位待公主都十分綢繆情好，也不是不知道公主不可能嫁給他們卻仍是跟著公主的，豈有因這事便下毒手？都是兩情相悅之事，又無勉強……再說莊子上守衛(wèi)也十分緊密，奴婢真想不到誰會謀害公主……”

裴瑄問道：“她有孕之事，可有哪名情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