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su1235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69章 憂心如焚
寶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許寧已是上朝當差去了。她感覺到全身都猶如被拆散了骨頭一般,頭昏昏沉沉,扶額半晌,才記起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不禁掩面而嘆,這種時候也矯情不來,許寧固然是借酒縱情,且明顯是居心不良,她自己也是半推半就,那些醉后對話自己想假裝忘記都不行,這種時候還要昧著良心說自己吃虧,她也做不出來。
她起了身要了熱水自己好好洗了一番,前夜那些縱情片段在身上有著直接體現,讓她回憶起來仍然面紅耳熱。
晚上待到她安置好淼淼回房的時候,許寧已經將自己的鋪蓋悄沒聲息的搬回了臥室,小荷她們之前也只是以為許寧體貼寶如才生產因此不曾同房,如今淼淼也快一周歲了,搬一起自然也是順理成章。
許寧泰然自若,與她言笑如常,仿佛與她同床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們一直是從未分開過的夫妻,寶如尷尬了一陣子也就默許了,這些日子許寧對她猶如春風細雨,潤物無聲,不知何時她也已習慣了許寧的存在。一開始是敵非友誓不兩立,勢如弩張卻在有了孩子后不得不將就湊合著過,漸漸從若即若離到似伴似友,共同撫育女兒,一起面對家人……
日子明明有了改變,表面卻依然一如既往,唯有許寧與寶如心中都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至少兩人都在往好的那一方面在努力。
這日許寧當值,宮里卻遣了人來,一位自稱劉娘子的女子帶著幾名宮女叩開了她的門,身穿紅綃宮裝,自稱是官家派來和她學幾道菜給安貴妃用的。這劉娘子卻正是從前官家在王府時的廚娘了,后來帶進宮封了個五品尚食……卻是比許寧的官還大了,寶如吃了一驚,慌忙拜見,劉娘子卻頗為和藹爽朗笑道:“不必多禮,我這尚食大家也都知道不過還是個廚娘,只是是為官家做菜而已,夫人卻是正經翰林夫人,來日必有誥命之分的,今日是官家交代下來,貴妃娘娘如今有孕在身,孕吐厲害,吃不下東西,叫我來與你學幾道新鮮菜式,興許貴妃娘娘看了便能有了胃口,也請夫人不必憂心,官家特特交代了,只是請你指教,若是貴妃娘娘仍是不吃,也不會問罪,請你只管盡情施展便是了。”
寶如連忙問:“卻不知如今貴妃用的是什么呢?”
劉娘子道:“太醫院那邊開了蘇姜陳皮茶、紫蘇姜橘飲這些,也開了一些方子,甚至讓醫女替她針灸過,仍是沒什么用,連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邊都極為關心,日日督著御膳房這邊變著花樣做,常用止吐的淮山煲乳鴿、姜汁燉雞、砂仁藿香粥
盡皆做過,我這邊也帶了一張單子來,都是這些日子我們試過的菜式,想必夫人也是識字的,應能識得。
寶如看了下,心下知道御膳房其實常年對著宮妃,對這止吐其實早有許多應對菜式,如今貴妃反應如此之大,只怕卻不僅僅是懷孕的問題,她想起之前許寧說過前世貴妃神秘的死于被發現有孕之前,想必她再天真爛漫,如今也是如臨大敵杯弓蛇影了,換成自己在那樣的壓力下,每日還有太皇太后、太后、皇后三座大山來輪番問自己吃了沒有,吃了多少,關心自己的肚子,只怕也是吃不下的。
她仔細看了下那些單子,沉吟了一會兒道:“其實我也知道得有限,只是從前聽我娘說過她孕吐吃一道陳皮鹵牛肉有些用處,宮里大概不好吃牛肉,民間仍是多有私宰牛肉的,幸而我這里有鹵好的牛肉,再加上陳皮重新熬一熬倒是快捷,若您放心,不若我這就做出來給您帶回去試試看,如何?”
劉娘子笑道:“官家說了若是需要我這提供食材的只管說,若是一時辦不了的,夫人提供的也只管放心用,官家如此愛重,我豈敢有話說?”一邊又問了寶如需要什么其他食材,立時命人傳食料來,沒多久果然有馬車快馬加鞭專程送了食材過來,寶如將自己早就鹵好的牛肉重新丟入調制好的鹵料內,著意加了許多陳皮,開火再次熬起來,一邊又洗了豬瘦肉切絲,與那黃豆芽、豆腐、豆腐皮、金針、木耳、冬筍、冬菇、菘鲊、蘿卜鲊切成長絲一同熬煮了一鍋十香菜出來,味道鮮香撲鼻,那邊鹵牛肉陳皮也已熬入味,劉娘子刀工飛快片成薄片碼成一碟子鹵牛肉。寶如又另外做了兩道素菜,一道是嫩姜拌生菜、一道是筍芽炒白果,一道甜點姜汁奶羹,幾個宮女也一直在忙碌著打下手,不過一個時辰,幾道菜盡皆做好,劉娘子連忙命人將菜放入熱窠炭爐內飛快送入宮內,一邊笑著對寶如道:“官家夸夫人有巧思擅烹飪,我看果然如此,想必今日貴妃娘娘應能開些胃口。”
寶如連忙謙辭了兩句,又建議道:“我還知道一個偏方叫蛋醋湯的,將蛋打入米醋及糖水內煮開服用,聽說有些效果,做著也容易,可請貴妃娘娘在宮里試一試。”一邊送那劉尚食出了門。
晚上許寧回來的時候,卻滿臉陰郁,看到寶如道:“今日宮里來人請你做菜了?”
寶如道:“是啊,那個劉娘子應當就是你從前說過的官家欽封的五品尚食,果然十分麻利,我做菜的時候她也給了我許多建議,脾氣又十分爽朗,明明是個五品官,卻一點官架子都不擺。”
許寧滿臉不快,伸手拿了她的手來,看到她手背嫩如凝脂,手指纖長白皙,到底忍不下心來,又唉聲嘆氣了一輪,寶如問:“這是怎么了?”
許寧道:“今兒貴妃吃了你做的菜,居然多用了一碗飯,太皇太后、太后大喜,聽說是個翰林夫人做的菜,便命人賞,巴巴地把我傳了進去賞了些金帛,連皇后也賞了東西下來。”
寶如道:“居然真的吃?依我說這也沒有特別到哪里去,是貴妃心里不安,才這般反應劇烈的,從前我們家隔壁那慶嫂子,你還記得嗎?他家三代單傳,前邊兩胎都是女兒,公公婆婆和丈夫都盯著她這一胎,懷第三胎的時候就是吃什么吐什么,聽別人說吐得厲害的都是女兒,更緊張了,越發吐起來,一點都吃不下,公婆還說她作妖,她到我家來,見到我娘就哭,說一想到肚子了可能還是個女兒,就覺得再也吃不下了,我看這安貴妃也是這樣子,未必即使我做得多么合她胃口了,想必是看到官家巴巴的替她想辦法,再怎么樣也要吃下去。宮里賞出來,你應該高興才對呀,是不是怕人說你以幸進壞了名聲?”
許寧仍是反反復復看著她的手,寶如抽回來惱道:“老看我的手做什么?”
許寧蹙眉道:“太皇太后說既然能吃得下,不如請許夫人到宮中小住幾個月,給貴妃開開小灶,那宮里哪里是你這等人呆得住的!就怕被人算計到了你尚懵然不覺,我一聽就請辭說家有幼女,皇后娘娘卻道正好皇長子也將滿周歲,只管帶入宮內,宮里盡有乳娘,無論如何虧不著淼淼,又說若是怕夫妻久分,可恩準休沐之日返家一次,話說到這份上,我哪里還敢推辭,心想著回來要不還是拿根柴火燙一燙,報個手已燙傷不知還來得及不,只是如今卻有些舍不得你疼。”
寶如睜大眼睛道:“你這也是胡鬧,欺君之罪你也當得?”
許寧長嘆一聲道:“官家也沒想到會這樣,散朝后給我特特道了歉,說也不好駁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意思,再則貴妃也確實喜歡吃你做的菜,還是希望你能進宮,他倒是給我保證了一定讓你在宮里妥妥當當絕不會讓你損了一根頭發絲兒,可是……”他滿心憂慮,來回走了幾步,居然一籌莫展,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他重生后極少遇到難題,許平意外去世寶如和離是一樁,秋闈洪水又是一樁,如今卻又遇到這一樁,他如何不心急。
寶如笑道:“難得見到能難得住你的,你這是怕卷入爭儲的漩渦里站錯隊?只是如今也由不得你了吧?”
許寧住腳道:“皇后嫡長子名分已定,又出身名門,皇子都還小,官家才登基年輕力壯,還不至于就到爭儲站隊的地步了,內宮諸人再傻也不會這時候就拉攏大臣沾一身腥,日子還長著呢,我只怕你傻乎乎的,被人算計了也不知。”
寶如眉毛立起來道:“我哪里傻乎乎了!”
許寧苦笑:“夫人你不傻,是直,只是這直在宮里是行不通的,你得能屈能伸,連淼淼都被送進去,這叫我如何不怕,若是有人拿了淼淼的命來逼你做甚么,你怎么辦!”
寶如自己并不甚擔心,但說到淼淼,也不由有些擔憂道:“這倒是,不過真有人這般大膽?你是不是過于擔憂了。”
許寧苦笑一聲:“我何嘗不知道如今官家正是壯年,前邊又有時魚這一樁,再動就要留下痕跡,這時候不會有人輕舉妄動了,你入宮應當沒有大礙,可如今我是一絲萬一都受不住了!”
寶如看他一籌莫展,實實在在的在為自己擔憂,心下微微一暖,其實自己活了兩世,真不是許寧口中那個爽直單純的唐寶如了,宮里也不見得便是龍潭虎穴,休沐又能回家,實不必這么憂心忡忡如臨大敵,她正要開口說些寬慰他的話,許寧忽然目光炯炯凝視在她的腹部上道:“早知如此,早該讓你懷上孩子的,這般就有借口了。”
寶如臉霎時通紅,一甩袖子轉身進去找淼淼去了。
☆、第70章 貶謫青城
晚了點宮中果然有內侍傳太后口諭到,封許寧之母羅氏為太孺人、妻唐氏為孺人,因貴妃有孕在身不思飲食憂思成疾,太后以龍嗣為重,念及唐氏精于烹調,特宣唐孺人隨貴妃之母擇日入宮侍疾,指點宮中尚食,為貴妃調理飲食,又賞下了孺人的冠服插戴,金帛若干。
許寧皺眉與寶如接了懿旨,打發了內侍,許寧飯都沒吃,卻是匆匆出了門,直至深夜方歸。
第二日一大早許寧便吩咐寶如不要輕易出門,若是安家有人來接,且先稱病不見,便匆匆換了官服去翰林院不提。
寶如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卻也無端相信他會處理好,便自在家逗弄淼淼不提。
待到中午許寧回來,看到寶如面上微微帶笑道:“此事已了,只是原想著過完年才出京外放的,如今卻要提前了。”
寶如有些驚詫問道:“如何說?”
許寧笑道:“我上表請辭,翰林院諸同僚聯名上書官家,請太后收回這侮辱斯文的成命。御史臺得知此事,彈劾后宮亂命,命無親眷關系的臣妻入宮為貴妃侍疾不當,有些言辭激烈的甚至說這是商紂之行,還有人拿了前朝后主強留小周后為例,官家臉都黑了,雖然解釋了兩句只是指點飲食并非以臣妻為仆,仍是無法,你前世也知道的,烏臺御史嘴里哪里有好話出來的,怎么難聽怎么說,連我都遭了好幾句贅婿出身,寡廉鮮恥,賣妻求榮,枉為讀書人的彈劾,最后官家迫于士林壓力,不得不收回成命,但仍是將我謫至蜀地永康郡青城縣任知縣。”
寶如一怔,轉臉問:“這是你和官家早就商量好的?”難道昨夜那些憂心忡忡,皆是裝出來的?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絲被瞞著的不喜。
許寧搖頭:“順勢而為罷了,前些日子我們原商議的是尋個時機,我上書做個觸怒官家的樣子,直接貶謫外放,再慢慢圖謀長遠。蜀地偏遠荒涼,峻嶺環抱,關隘林立.地勢險阻,民風彪悍,偏偏是兵家要地,前世應運民亂便是自此而起,一呼百應,從者甚眾,我們早有打算,徐徐圖之。他那日派尚食來與你學做菜,并非有意,不過只是心疼貴妃,原也未有折辱之意,畢竟曾在廣陵與你熟識,都是私下所為,只是被太皇太后這么一提,倒是將貴妃推到了風口浪尖,寵妃魅惑君上的名頭是跑不了了,我若是將你送進宮,來日也少不了賣妻求榮媚上的佞臣之名,將來便是得登高位也不是什么好名兒,是以我昨夜想了想,還是得辭,且此事還需要鬧到明面上來,這么一鬧宮里雖也不好看,倒比來日傳揚開來貴妃恃寵而驕皇帝為女色所迷無行無德的名聲好,如今官家在士林壓力下收回成命,總還得個肯納諫的名兒,況且令自內宮出的,論起沒臉她們更沒臉些”
寶如道:“我雖然不懂這些,但是既然你們讀書人反應這般大,為何太皇太后還要下這種令?”
許寧道:“誰知道呢,許是高位久了隨心所欲,看我不過是個小官兒好搓弄,又或者是什么別的思量,也有可能不過一句無意的話,就被人借了來拿著雞毛當令箭。貴妃必不敢有此意,官家原意也并非如此,無論我是應了還是不應,鬧出來都是官家首當其沖,貴妃更是背鍋背定了,外人看著只說是官家有此意,將來青史上更是濃重一筆,有時候捧殺者無非如此用心。”
寶如蹙眉:“官家入繼,不是她們保舉的嗎?”
許寧耐心與她解釋:“官家入繼太子,是先帝乾綱獨斷定下來的,她們不保也得保,先帝三子十三女,皇子一個都沒存活,只這一點你就知道先皇后宮之險惡,連強硬如先帝也無力制衡,官家又是個性子不喜拘束的,這些日子動作頻頻,想必有些叫人不放心不順心了也是有的。不過如今我這么一辭,被官家又這么一貶,外人看著多少會認為我將來只怕是個可拉攏的,這般我將來再次入朝也好行事,再則官家丟了這么大的臉,將來若還用我,那便是虛懷若谷禮賢下士知過能改,因此如今這招棋雖然看著官家吃了虧,來日方長,卻有好處,反而若是你一入宮,便再無可能翻轉,因此官家也明白這利害關系。”
寶如松了口氣道:“只是對不住安貴妃了,但她這應當是心病,也不是調理飲食就能治好的,若是平民百姓,倒還能回回娘家,如今嫁入宮里,連吃個好吃的也要顧慮再三,這么小一件事鬧得滿朝風雨,也實在是難了,昨兒我問那尚食,道是宮中如今一力講求簡樸,各宮皆有定例,吃食上又都有時辰,過了時辰一律不許再叫,宮里又不許生明火,什么都不好吃,竟是一般的民間富戶都不及了,咱們至少還能得個隨心所欲。”一邊又有些神往道:“蜀地,可是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的那里?”
許寧笑了下:“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那里,連累夫人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