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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充沉思片刻道:“陸世良之事由我與士光公說道,至少落個人情;那個方晨必須抓活的,敢弒殺朝廷命官,必然有所憑仗,定要將背后之人連根拔起,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部下急忙應聲道:“屬下明白。”
沈沐打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出口惡氣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弄清方晨的廉價糧米從哪來的,江南不缺糧,但天底下缺糧的地方多了去了,更不要說,手里有糧就能養更多的兵馬,這可是亂世中的立足之本。
盯上方晨的可不止沈沐一人。
傍晚時分,新任尚書左仆射的荀崧送走最后一撥道賀的官吏,笑容頓時斂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陰郁、憤怒。眼看與周氏約好的訂親日子就要到了,女兒竟玩起了失蹤,他心情能好嗎?
“阿翁。”
一個二十出頭的清秀男子這時走來,對著荀崧彎腰施禮道。
荀崧面色又是一緩,揮退左右后問道:“蕤兒,灌兒可有消息?”
男子正是荀崧長子荀蕤(rui),字令遠,新任秘書郎中。
荀蕤悄聲道:“灌娘近來與一個叫袁興盛的少年郎來往頻繁。”
“豈有此理!”
荀崧頓時怒了:“豎子安敢如此!”
無論對方是什么人,敢破壞他與周氏的聯姻,都要讓其付出慘重的代價。
正如荀灌所擔心的那樣,這門親事一旦不成,荀氏必落下毀婚的惡名,就算荀崧不要面子,也會影響到本人及子弟的仕途,還會與周氏交惡。
唯一的補救辦法,便是及時將荀灌找回來,順便將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給收拾了。
喘了幾口氣后,荀崧微微平復下來,語氣平淡地問道:“灌兒現在何處?”
荀蕤恭敬道:“回阿翁,據士稚公所言,灌娘幾日前曾去過譙城,那袁興盛一路同行,為士稚公送去了萬石糧米。”
荀蕤冷哼道:“哼,難怪那祖逖未再向某催要。”
他之前給祖逖許下,一旦登了朝堂,便為其爭取糧餉,之后祖逖又屢屢借錢借糧,說是等朝廷撥付后從中扣除,但宛城也沒多少余糧,他本來還頭疼這事,誰知祖逖突然就不催借了,他原以為對方又把哪里搶了,畢竟這可是有先例的,曾經縱容門客搶了廣陵很多富戶,再搶幾次也不稀奇。
“那袁興盛哪來的鹽米?為何又要周濟士稚?”
荀蕤拱手道:“蕤已派人詢問過士稚公帳下幕僚,可惜所獲甚少,只知曉士稚公從未付過錢帑。”
荀崧說道:“此事暫且不論,之后又如何了?”
荀蕤答道:“回阿翁,鹽米交割之后,灌娘便與袁興盛一同離去。”
荀崧急切道:“可知去了哪里?”
荀蕤說道:“據打探,秣陵有人見過灌娘,進了一個叫方晨的家中。”
荀崧驚問道:“秣陵?方晨?可是那弒殺縣令的兇徒?”
荀蕤說道:“正是。”
“這方晨是何許人也?”
荀蕤答道:“方晨是從永盛村遷來的,在秣陵開了店糧肆,據說米質優良、價格低廉,曾與眾多商賈起了沖突,但很快不了了之;之后又豢養了十余家丁,日夜操練;若是蕤沒有猜錯的話,這方晨便是袁興盛。”
荀灌一拍案道:“是與不是,抓住一問便知!即使不是,也與那袁興盛相熟。蕤兒,你速去安排!”
荀蕤嘆息一聲道:“阿翁見諒…”
話未說完,荀崧也反應過來了:“那方晨已然潛逃?”
“正是。蕤已到江邊碼頭查問過,助那方晨渡江的,正是灌娘,她還出示了腰牌。”
荀崧驚怒道:“混賬!竟助兇徒逃匿,此事若被那幫南蠻知曉,必然授人以柄!此事都有何人知曉?”
荀蕤說道:“阿翁勿憂,相干人等已然安置妥當,碼頭守軍皆是大將軍部下,與我荀氏同為僑姓,必不會告與沈氏。”
荀崧長舒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方晨逃去了哪里?”
“追擊的一百騎兵全軍覆沒,方晨等人不知所蹤。”
“吸——”
荀崧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能全殲一百騎兵,無論是使了計策,還是另有強援,都足以令他重視了。
久久之后嘆道:“此倒是有幾分能耐,若能收于帳下,定是一大臂助,屆時許一庶女與他有不可?”
隨即面色一冷:“可惜此子膽大妄為,竟敢拐我荀氏嫡女、陷某于不義!蕤兒,命家中細作前往打探,一旦覓得此僚行藏,就近調集兵力,務必將其擒獲!”
尋陽太守府,一個身著寬大華服、長簪束發、年近六旬的老者跽坐于主位,面目不怒自威,正是尋陽太守周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