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梓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數道光從劍林四面飛射而來,呈合圍之勢,落在周遭不遠處。
青松斜生的枝干上顯出兩個人影,顧絳懷里抱著那名云笈宗的女弟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枝葉間,半掀眼眸懶散地掃了周圍一圈,慢吞吞道:“本座今日做了好多事,很累,不想打架。”
合圍而來的正道修士面面相覷。
葉菁神情恍惚,這一段時日以來,她一直昏昏沉沉地被人牽著鼻子走,而就在方才,那種昏沉之感一瞬間被打破,她的神識驟然清醒,周遭的一切一下子真實了起來,她往顏異身邊退去,“師兄,朱厭的神識寄生在蕭靈的靈臺內,我之前不小心中了他的招,剛剛才清醒。”
顏異悚然一驚,回頭看了她一眼。
青松上,聶音之晃了晃腿,喊道:“大長老,你那個讀取神識的玄蚌液帶了嗎?”
第37章
從顧絳身上確實透出一股有氣無力的疲憊, 若是一般情況,敵人處于弱勢,正該趁他病要他命。
哪怕此時站在這里的是另外任何一位魔祖, 現場這四位化神巔峰領著其他人都可以冒險一試。
但顧絳不一樣, 從這世間只有一個封寒纓修煉“血月影”就能看出, 他還有能力掌控自己的魔氣,還沒有開始衰弱。
之前, 太虛門洛聲的隱翅蝶發現了林子里憑空冒出的濃郁靈霧,他便仔細探查過這里的地脈。
刀山劍林封閉兩千年, 地底靈脈要維持住劍林內的兵器,靈氣已經所剩無幾了, 這里再堅持個五百年就會徹底坍塌。
靈氣大部分都聚攏在劍林內,刀山亦是如此。
溪流上憑空冒出的濃郁靈氣只可能來自面前這位魔祖,他的魔氣正在被消融。
洛聲的目光在他和懷里那名云笈宗弟子身上轉一圈,那名女弟子的血對顧絳的作用可能遠不止余搖清向他匯報的那般。
他和幾名化神巔峰的修士交換了個眼神,大家都收起了法器。
劍林上方,紅葉劍光屏障嗚一聲收回, 安淮扛著昏睡的蕭靈御劍而出。落到山崖上后, 將蕭靈倚靠到一塊巖石旁。
顏異轉頭看了他們一眼,蚌液讀取靈臺記憶, 之前他們投入蕭靈的神識,蕭靈在死寂深淵底下那段經歷,雖是被蠱惑無意識為之,但她放出朱厭這種血戾兇獸, 實在不太光彩。
朱厭神識寄生在蕭靈靈臺, 看如今這情況, 想必顧絳已經將朱厭的神識拽在手里了。
讀取出的信息必定牽扯到云笈宗內部之事, 顏異實在不想將云笈宗門內事宜攤開在其他門派面前。
“大長老,你再猶豫下去,會讓人誤會你是不是想要縱容這樣一只兇獸?”聶音之好整以暇道。
顏異身為云笈宗太上長老,很少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更何況還是一個云笈宗出來的小輩,不過他看上去并沒有露出任何不悅。
顏異從芥子里取出玄蚌液,放到地面上。
顧絳瞇起眼睛,遺留在蕭靈夢境里的那一縷神識,硬生生將朱厭的神識從蕭靈靈臺里拔出來,捏散了他的神識,扔進那大盤子里。
兀自沉浸在美夢中的人終于被這番大動靜驚動,蕭靈在夢中一腳踩空,猛地驚醒了。
山崖上浮出白霧,霧氣中,所有畫面如水似的流淌出來。
朱厭的神識記憶可就精彩多了,從他踏出死寂深淵后,他染指過太多人的靈臺,每一個被他染指過的靈臺都是一個視角,都有一兩幅記憶碎片。
零散細碎,蚌液蒸騰起的霧越擴越大,滿天都是飄飛的畫面和交織在一起的聲響,每一幅畫面里都有人慘死、哭嚎、咒罵,驚雷一樣在這座懸崖上蕩開,讓周邊耳聰目明的修士都不由得皺起眉頭。
朱厭還沒瘋,只能說是他天賦異稟。
蕭靈被四面八方刺耳的尖叫嚇得一抖,小白鳥在她肩頭炸了毛,黑豆似的小眼睛驚慌失措地在無數的畫面上打轉。
她被迫看到太多絕望又憤怒的人,蕭靈對上一個小男孩絕望的眼睛,他抱著腦袋縮在角落,眼睜睜看著他的父親被一群人暴打,母親被人拖著往外拽。
蕭靈慌忙抓住小白鳥,將它擋在手心里,看不見畫面,卻不能阻止鉆入耳中的慘叫。
在散落四周的景象碎片上,眾人看到了因他扭打起來的小孩,天真稚嫩的面容被兇狠殘暴取代,看到了因他而起的兩村紛爭,他每到一處,都能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這些凡塵里的螻蟻爭斗,很難上達仙門,從未接觸過修士的販夫走卒又哪里會知道,他一時的激憤打殺并不是出自他本心。
除非仙人主動垂眸下視,大多數的時候,守護蒼生的仙門都太過遙不可及。就連兇獸想要跨越重重屏障,入侵仙山都十分困難。
直到仙山里有人主動回應了他。
在場的兩位云笈宗女弟子,一位召來魔祖,一位召來兇獸,眾人看顏異的目光幾乎叫他恨不得當場劈開個地縫鉆進去。
朱厭龐雜的記憶圖景散去,最后只剩下在云笈宗仙山內的。哭嚎聲一下子少了,蚌霧收攏,修士的心性自然比凡人強上許多,但朱厭依然影響到了不少弟子,那一段時間云笈宗內的浮躁氣息在場的幾位長老都深有體會。
“啾啾。”
這聲鳥啼不是從蕭靈手里傳出來的,而是從朱厭的神識記憶里。
畫面里,蕭靈站在閣樓上,對下方仰頭望著她的孟津說道:“孟師弟,你方才在前殿說的那些……關于聶音之放紙鳶這些事,可以再同我說說嗎,我想聽。”
青松上的人聽到自己名字,興致勃勃地抬起頭,朝蚌霧看去。
霧氣里,孟津雙眼被聶音之劃瞎,面上帶著銀色面具,若想視物只能神識外放,他的神識看到靈靈師姐的第一眼,就被朱厭趁虛而入,竄上靈臺。
孟津提起聶音之時,那下半張臉繃得極緊,幾乎是磨著牙花子念出她的名字,仿佛要生啖其肉。聽得旁邊的當事人都忍不住揉揉耳朵,沒心沒肺地嘀咕,“我的名字從他嘴里吐出來,怎么這么難聽呢。”
隨即耳邊傳來顧絳慵懶的聲線,低聲喊道:“聶音之。”
聶音之被他這一聲喊得縮起脖子,耳心里發癢,轉頭看他一眼,肯定道:“看來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顧絳笑了一聲,又貼到她耳邊喊了一聲,“聶音之。”
聶音之把顧絳推開幾分,“行了行了,別喊了,我知道自己名字很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