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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恢復好體力后,
第一句話說的不是謝謝,而是你是誰、你為什么要干這一行。
林楊按照套路一一回答,丁一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最后扔給了他一句。
你不適合這行,趁早脫身吧。
林楊當時只覺得這句話有趣,他當然不適合這一行,但他沒想到一個混黑幫的老油條,竟然會對他說這種話。
這算什么?經常殺人放火,偶爾有點良心?
林楊是不相信這些犯罪分子有良心的,他接受過專業的臥底訓練,明白慣常的套路,絕不會真情實感。
從加入黑幫的第一天起,他就將情感抽離,無時無刻不在演戲。
但相處得久了,有時候也會暴露出一點本性,比如丁一找他喝酒,他會一邊拒絕,一邊說少喝點,太傷胃。
兩個人成了狐朋狗友,林楊想借由丁一的人脈向上爬,便于得到更多的情報他已經知道丁一和黑幫老大關系匪淺,很能說得上話,但丁一卻斷然拒絕。
我說過,你不適合這條路。丁一搖晃了下酒杯里的冰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林楊鼓了鼓臉,拎起丁一的空杯,將冰塊倒進口中,咯吱咯吱地咬得粉碎,他含糊地說:我會讓你知道,我比誰都適合這條路。
林楊,你不要做傻事,那很危險。
你憑什么管我,咱們算什么關系?
丁一豁然起身,手指扣緊了吧臺的邊緣,卻說不出一個字。
林楊也不甘下風,豁然起身,說:丁一,我會讓你知道,我林楊也能當大哥,也能當人上人。
林楊轉身離開,不顧丁一在他背后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真的入了戲。
他就真的是那個要誤入歧途、走向絕境的涉黑人員,而丁一則是苦口婆心、拼命地想把他拽回上岸。
劇情進展得很快,林楊在黑幫火拼中出謀劃策,得到了黑幫高層的信任,他們決定讓林楊參與黑幫日常的工作討論會,但在梳理林楊經歷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手上還沒有沾過血。
沒沾過血,怎么能當黑幫的高層?
林楊收到了一個特殊的任務他需要殺一個人,一個并不該殺的人。
第64章
殺人是不可能殺人的,不要說那人完全無辜,即使那人罪無可赦,沒有法律的審判,林楊也沒有任何立場殺他。
但他也陷入了一個僵局,如果不殺他,黑幫的高層就會產生懷疑,輕則不再受重用,重則身份暴露、性命堪憂。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卡大家都辛苦了。
許葭站在原地,過了十幾秒鐘,才深呼吸了幾次,緩慢地從角色中走了出來他已經很久沒用這種沉浸式的演戲方法,效果很不錯,但后勁也十足。
許葭沒有趕著回家,主動和飾演丁一的演員聊起了天。
飾演丁一的演員金國偉比許葭還要大上十來歲,但經常健身,精神十足,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二十年,演過不少知名角色,最近幾年更是有了黃金配角的美譽。
金國偉脾氣耿直,看演員先看演技,他和許葭磨了兩天戲,昨天拍攝的時候為了不壓許葭的氣場,只用上了八分實力,但今天的每一場都演得酣暢淋漓。
他演得痛快了,對許葭自然也是和顏悅色,兩人聊了一會兒,就有幾分莫逆之交的意思了。
金國偉約許葭過幾天休息時喝酒,許葭欣然答應,兩人加了個微信好友,揮手告別。
許葭到家的時候,白鹿果然還沒有到家,他斟酌再三,還是給白鹿發了一條短信,問他: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我兩個小時后到家。白鹿秒回了消息。
許葭放下心來,休息了一會兒,久違地走進了廚房,他記得白鹿很喜歡他做的小零食時間剛好來得及,不妨給他做一點。
許葭圍著圍裙正在擺盤,身后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說:別胡鬧,回去等吃的。
我還沒有鬧。
許葭的身后果然傳來了白鹿的聲音。
你快要鬧了。
呵白鹿輕輕地笑了一聲,卻停下了腳步,好吧,那我先出去等等。
許葭挑了個叉子,叉了一塊點心,轉過身說:先嘗一塊。
白鹿尚未回答,許葭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盯著白鹿的右臉看,壓著火問:誰打的你?
有那么明顯?白鹿竟然還能笑出來。
你如果不上妝遮可能還沒那么明顯,許葭將叉子和點心放回到原處,抬手擦了擦白鹿右臉上的粉底,我經常化妝,很容易看出來的。
好吧,你輕點擦,有點疼。白鹿臉上帶笑,眉梢卻微微蹙起,給人一種他很柔弱的錯覺。
而許葭,明知道這是一種錯覺,卻依舊湊過去,輕輕地親了親他的右臉那里有明顯的紅色痕跡,應該是被人打了個巴掌。
你媽媽打的你?
不是啊。
那是誰?
那人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
總不可能是娛樂圈的人吧,那不可能,他們沒那個膽子。
如果去掉娛樂圈的人,那只能是白鹿身邊的人,而今天跟著白鹿出門的幾個人里,許葭只熟悉一個人。
張助理?
嗯哼,是他。
誰能命令他?
白鹿給出了許葭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媽媽啊。
張助理是你媽媽的人?
每一個張助理都是她的人,白鹿的臉上沒什么難過的情緒,他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如果不聽她的吩咐,這個人就會被換掉。
但你不會容許一個人經常背叛你。許葭補充了一句。
我不爽的時候,也會換人,然后就會有新的張助理出現。
許葭終于明白那天張助理對他說的話的含義,張助理只是一個代號,夾在白鹿和他媽媽之間,早晚會被替換掉。
第一任張助理,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我有記憶的時候,就有這么個人了,家里人太忙了,總要有人照顧我。
然后他會聽你爸媽的話,會欺負你?
許葭感覺荒謬極了,這種關系是完全不正常的。
如果我考試考得不好,他會罵我甚至打我。白鹿很平靜,似乎并不認為這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我媽媽會坐在沙發上看著,然后等我受不了的時候,會阻攔住他,然后將我抱進懷里。
這有些荒謬,我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很好理解啊,只要不是直接的懲戒方,絕大多數的仇恨,會指向給予懲罰的那個人,而不會憎恨下命令的那個人。白鹿輕描淡寫地說,我們是家人,應當和睦友善,傷害感情的事,不能親自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