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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局長那時開口時詭異灰敗的臉色藏都藏不住,對所有人說:『警方所有線人都有嚴格的回報時間與核對身分的方式,他直到近期都還有與警方聯系,但萬一、萬一那個線人早就死在了三年前,就大有問題了。』
他或許沒有說謊,他一開始或許并不知道,羅以凡在他的那一擊之下居然就死了。當時他的語氣如此不確定地徬徨,那是因為這件事情一旦曝光,緊接著便會徹查殺害線人的兇手。
「羅以凡身為線人,日常生活極度低調,知道他與那樁爆炸案件有關的人,唯有警方和chess。既然他的身分能持續存在,就代表不是chess那邊暴露。」
「是嗎?」
洛澤川漂亮但冷清的眉眼直直注視他:「尸檢報告上說他是后腦勺被一擊斃命,照理說現場還會有殘存的血液組織,但警方卻什么都沒查到。除卻房子本身環境被破壞過,似乎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犯案者熟悉清理現場的步驟。犯案者一邊自欺欺人羅以凡沒有死,一邊抹去了自己的所有到訪蹤跡。」
「哦?那警方里這么多人,為什么是找上我?」林局長幾乎是循循善誘。
洛澤川抬手,展露出手中握著的破舊紙盒。
第一個目睹現場的人正是慕凡希。她原先只是想來確認過了約定時間卻仍未聯系的線人安危,聽到房中啪地一聲有什么墜地,又有腳步驀然快速移動遠去的聲響時,她心底已泛起不祥預感。等到動靜全部消失,慕凡希探頭時卻看到已經氣絕的羅以凡。
地上突兀地躺著一只菸盒,像有人要匆匆離開時失手掉落的。
慕凡希猶豫了下,雖然警察生涯奇短,但有些共同的敏銳直覺仍未消失。她彎下腰,撿起了菸盒。
那就是早上放在她眼前的東西。
洛澤川舉起菸盒,語氣平靜:「這是我們拿來孝敬您的進口牌子,因為價格高、而且需要托門路從國外買回來,味道又非常地重,平常沒有人會抽。會出現在那種破舊地方,卻又有這種菸的人,世界上會有幾個?」
「你怎么知道不是慕凡希殺的,然后嫁禍給我呢?」
「因為殺他對慕凡希沒有任何好處,也因為她是唯一知道羅以凡沒有問題、不是內鬼的人,更沒有理由殺害無辜。是您誤以為線人有問題,才會在對質之間失手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羅以凡。」洛澤川吞著口水,聲音卻依然沙啞,「從頭到尾都沒有內鬼,曝露的是我們自己。」
曝露的是被發現起了叛變之心的慕凡希和她,當她到最后一刻才知道慕于巧就是黑主教時,一切早就已經太遲了。
局長身經百戰的神情果然沒那么容易動搖:「一個破菸盒說明不了什么,都過了這么久,大概也沒辦法採樣檢查了吧?洛澤川啊,你這一刀,沒能把我捅乾凈。」
但隨即他釋然地一笑,慢慢從口袋中掏出一模一樣的菸盒,彈開一支,沒再辯解:「我只是、很想為死去的弟兄報仇而已。」
「我難道不想嗎?局長,不只是市總局,緝毒隊里的每一個人也都和你一樣,恨透親手殺了害死我們伙伴的嫌犯。但活人的人生,還是得過下去。」
局長神色一動,緩緩轉開臉,望向成排碑林,凝重地注視。
「我唯一的請求,是讓我抓到那場爆炸的主謀……抓到慕于巧之后再去自首。」良久,局長皺紋深若刀刻,一字字鎮重道。
洛澤川望著他,一瞬面露悲憫,很快轉開了頭:「好,我會負責確保局長不會食言。」
畢竟那些曾想逃離的,都終究得回去面對。
城市彼端,金發半遮的臉側只露出部分,仍能一窺那令人驚艷的精緻面容。她漫不經心低垂著眼,無視路人不時投來的艷羨目光,凝望眼下欄桿外滔滔海水。
電話響了幾下,而后滴地一聲接通了。
「是我。」
那頭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后語氣漾起上挑的欣喜:「……姐姐?」
慕凡希靠在欄桿上,一隻手按著電話,笑了開。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