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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見江卓似是不愿她知曉發生了何事,便看向了陸之昀。
陸之昀這時也看向了她,兩個人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處,卻見男人的面色沒有什么變化。
只那雙深邃如潭的鳳目仍溫和地注視著她,大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如今沈沅再被陸之昀這般看著,倒也不會像從前一般,會被男人的視線灼得錯開臉兒,但下意識地,卻還是垂了垂眼睫。
陸之昀嗓音低沉道:“一些邊塞庶務而已,我去去就回。”
沈沅頷了頷首。
等陸之昀與江卓離開了殿內后,沈沅的面容略沉重了幾分,便命了其中的一個婢子悄悄地跟上二人,一并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
天色漸昏。
陸之昀從寢殿出來后,面容即刻便陰沉了下來,冷聲問道:“傷得重嗎?”
江卓如實回道:“屬下已經尋了專門醫獸的醫師來為它治傷了,只是它的右翅傷得格外厲害,不過醫師說如果養護得好,將來還是能飛的,但是攻擊追捕獵物的速度興許會不敵從前。”
話音甫落。
陸之昀已然快步往鷹苑的方向走了過去。
江卓卻覺,他主子對這只海東青的態度,貌似都比對自己親兒子要熱忱些。
不過陸之昀在陸朔熙的面前,便是尋常的嚴父模樣,他倒是時常著人盯著小世子的一舉一動,如他那處有什么異樣,也能及時通稟到他的這處。
到抵了鷹苑后,卻見那只海東青的右翅,已被醫師包扎好,它的毛色依舊雪亮,卻近乎低嗚似的,不斷地發出著咕咕咕的聲音,金黃的圓眼睛也沒了平日的狠銳。
而陸朔熙則一臉不屑地看著面容冷肅的父親向他行來。
陸朔熙今年剛滿三歲,臉蛋雖然帶著孩童的肉感,但五官卻很精致,瞳孔的色澤也很烏亮。
他分明是個模樣漂亮的男孩,可那神情顯露的,卻是與他年紀不符的陰鷙。
廖哥兒和陸蓉一臉驚恐地站在陸朔熙的身側,見陸之昀來此,這兩個孩子的面上又多了幾分懼色。
陸蓉還未出熱孝,在陸家中最與沈沅親近,于是便跟著他們一起入了滇境。
而留在京中的陸之旸,也沒選擇承襲爵位,尉遲靖又讓他在京中任了個武職,另幾個陸家子孫也皆都分府別住。
鎮國公府和韶園并未被銷毀,而是被皇帝改建成了長公主府,藩王無詔雖不得入京,但沈沅畢竟是皇帝的親妹妹,如果想要歸京省親,遞道折子入京,便可以隨時離開滇境。
天邊殘存的熹光漸褪,天色愈發黯淡。
陸之昀身著九章袞冕,身量高大,氣場冷峻威嚴,沉聲道:“陸朔熙,你過來。”
廖哥兒和陸蓉聽罷這話,本想護一護還同奶團子一般大小的朔哥兒,陸之昀只用眼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兩個人便立即噤住了聲音。
陸朔熙倒是絲毫都不畏懼陸之昀,背著小手就走了過去。
他仰首看著自己嚴肅的父親時,只聽他沉聲又問:“是你弄傷的這只海東青?”
陸朔熙橫了下眼目,回道:“是我弄傷的。”
陸之昀的聲音愈發冷沉:“它好端端地待在鷹苑里,你為何要弄傷它?”
陸朔熙卻覷了覷眼目。
江卓在一側看著,亦覺小世子的這副表情,簡直同王爺生氣時一模一樣。
卻聽他用充斥著稚氣的聲音,說出了令人駭然萬分的話——
“一個畜生禽獸而已,既是惹到我了,自然要給它些教訓看看。”
江卓見陸之昀額角的青筋呈著即要暴起的態勢,便知他這是在強抑著怒氣。
正此時,江卓插話道:“世子,這只海東青可是長公主殿下送給王爺的,王爺最是寶貴它了,您以后可不能再傷著它了。”
陸朔熙冷哼一聲。
“我就是看在這只蠢鳥是我母親送給他的份上,才對它手下留情的,不然,你覺得它還能活著嗎?”
江卓的面色微僵。
陸之昀卻聽這孩子竟是同“他”這個字來稱呼他,眉宇不禁微蹙。
“陸朔熙,你適才稱本王什么?”
父親問這話時,眼神格外的深邃凌厲,待他的視線落在陸朔熙的身上后,也給了他一種深深的壓迫感。
陸朔熙性子固然頑劣,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便在陸之昀威冷的覷視下,不情不愿地改了口:“父王……”
等問詢了廖哥兒之后,陸之昀才知道適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半個時辰前,陸蓉拎著廖哥兒和朔哥兒這兩個小侄去王府的花園玩耍,順道再消消食。
廖哥兒和陸蓉提起了沈沅送予陸之昀的那個海東青后,陸朔熙便想去鷹苑看看這只鷹。
等豢鷹人帶著那鷹走到眾人的身前后,陸朔熙便想摸摸它。
可豢鷹人卻說,這只鷹,原只會聽從鎮南王一人之言,旁人都摸不得。
等這句話說出后,陸朔熙便動了怒,那只鷹恰時還撲騰了幾下羽翅,煽了他一嘴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