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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巡邏的官兵聽到了街上有人在吵嚷打鬧,便聞迅趕了過來,卻見亭亭站在那處的美人兒,是國公夫人沈沅,想起陸之旸此前的交代,待走到眾人身前后,便恭敬詢問道:“夫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沈沅的表情已然恢復(fù)了平素的鎮(zhèn)靜,淡聲回道:“一個地痞無賴在胭脂鋪的門前鬧事而已,我記得大祈的律法規(guī)定,如有人聚眾鬧事,需在監(jiān)牢關(guān)押兩月。你們就將這個老地痞押進監(jiān)牢里去吧。”
“是。”
沈弘量沒想到如今的沈沅竟是連眼都不眨一下,就能說出這么多的謊話來,他想同官兵說是沈沅血口噴人,明明是尉遲靖先動手打的他。
可他傷勢過重,屬實說不出任何的話來,喉嚨中,也只能發(fā)出一些略顯嘶啞的咕噥聲。
沈沅冷漠地看著沈弘量被拖下去后,復(fù)又對神情復(fù)雜的尉遲靖道:“燕世子,你回去罷,蓁蓁她現(xiàn)在不想見你。你不在的這段時日,蓁蓁也過得很好。”
尉遲靖苦笑一聲:“沅兒,你別忘了,她是我的妾室,你不能不讓她見我。”
沈沅并未軟下任何的態(tài)度,只寒聲道:“你想讓蓁蓁成為第二個唐小娘嗎?你能娶她為正妻嗎?你不能。既是不能,就請你不要再來糾纏她了。”
沈沅的聲音越來越低,又道:“這算是,我這個妹妹,對你這個兄長的請求。她是我最好的友人,我不希望她過得不幸福。”
尉遲靖看著沈沅陡然柔弱的神情,終是動了些惻隱之情,她適才的那句話,也將他的內(nèi)心刺中。
他現(xiàn)在確實無法向蓁蓁承諾什么。
“她真的不想見我嗎?”
尉遲靖嗓音沉重地又問了一遍。
沈沅回道:“她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寧可獨自一人自在的活著,也不愿成為別人的妃妾,跟一群女人斗來斗去。從前她無法選擇,但既是遇到了我,我就一定不會讓她變成那個樣子……”
尉遲靖掀眸又看了一眼燙金匾額上,“綰湘堂”這三個字,他驀地想起蓁蓁曾無意地同他提起過,她一直都很想開一間屬于自己的脂粉鋪子。
她跟著他的這兩年,至少在嘴上,他的態(tài)度一直都不算好,他也沒怎么對她溫柔過。
蓁蓁今日既是不想見她,那他也給她再冷靜冷靜的時間。
只是那個曾經(jīng)讓她飽受過屈辱的杜姑娘,他定是不會再娶。
哪怕留遠侯府自此與他敵對,他也在所不惜。
——
數(shù)日后,留遠侯府。
衛(wèi)氏今晨來了趟杜芳若的院子,她語重心長地勸慰了杜芳若一番,叮囑她要收斂收斂對世子尉遲靖的情意。
她與尉遲靖的婚事,還未被定下,就化為了烏有。
衛(wèi)氏還同她提起了幾個京中的權(quán)貴子弟,說改日再幫她仔細地相看相看。
杜芳若近來隱約覺出,母親衛(wèi)氏對她的態(tài)度好似是有了極為微妙的轉(zhuǎn)變,她的心里很沒有底氣。
縱是對這件事一百個不情愿,卻還是在衛(wèi)氏的面前擺出了一副溫順的姿態(tài),沒哭也沒鬧。
等衛(wèi)氏走后,蔣婆子進了內(nèi)室時,杜芳若便不再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用那精繡著杜鵑紋樣的琵琶袖猛地一甩,便將檀木小案上的所有瓷器擺件都掃落在了地上。
“定是那個窯姐兒!定是她!還有那個母家失勢的國公夫人,定是她們同尉遲靖說了些什么,他這才不準備再娶我的。嗚嗚嗚,這個蓁姨娘有什么好,骨子里都透著媚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尉遲靖怎么就那么沒眼光,偏喜歡這種下賤貨色!”
蔣婆子忙走到杜芳若的身前,為她順了順纖瘦的背脊。
這可是她的親閨女,好不容易被養(yǎng)成了一朵氣質(zhì)高雅的富貴花,怎能氣壞了身體?
杜芳若撲到蔣婆子的懷中嗚嗚哭泣時,蔣婆子的眸色也驀地變得復(fù)雜了些許。
她懷疑衛(wèi)氏,已經(jīng)對杜芳若的身世起了疑心,卻一直都未將事情擺在明面上來講。
總歸芳若也是衛(wèi)氏親生養(yǎng)育了十幾年的女兒,衛(wèi)氏對她還是有感情在的,也不忍心看著杜芳若從高枝上跌下去,零落成泥。
既如此,趁著衛(wèi)氏還對杜芳若有幾分惻隱,她便得和杜芳若以盡快的速度,將綰湘堂的那位,給除掉。
只要她死了,這件事就再無從查起。
她的芳若仍會是高貴的侯府嫡女,享盡無數(shù)榮華,與貧賤這兩個字再無任何關(guān)聯(lián)。
——
沈弘量積病已久,近半年又接連遭受了無數(shù)的打擊,在獄中還得罪了同一個牢房中的犯人,每日都被比他體格強壯的犯人毒打欺負。
他只在監(jiān)牢中待了幾日,那日連獄卒剛端過來的米湯都沒來得及喝上幾口,就斷了氣。
他剛死的時候,身子還沒涼透,便有只老鼠從洞里鉆了出來,將他灑在地上的米湯了舔食一部分。
等獄卒發(fā)現(xiàn)沈弘量死了后,便喚了沈渝和沈項明將他的尸體認領(lǐng)回家。
沈項明瞧見父親的凄慘下場,悲痛雖悲痛,卻抹了抹眼淚,準備用剩下的銀兩給他買具棺材簡葬。
沈弘量的尸體暫時被停放在了茅屋中,沈渝在沈項明走后,瞧著最疼愛自己的父親的遺容,終是近乎嘶喊地痛哭流涕。
她聽聞,沈弘量是在沈沅和她友人的胭脂鋪前被一個男人活活打死的。
說不定就是因為沈沅這個白眼狼,想將沈家的人都撇得一干二凈,想繼續(xù)過她富貴無憂的生活,便雇了打手,將沈弘量給打死的。
沈渝的泣容漸變得猙獰。
她自言自語道:“沈沅,你不要太得意了,你怕雷雨,和用鐲子鎮(zhèn)魂的把柄,我全都知道。你既害我家破人亡,我定也要你付出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