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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是聽過大白氏的悍名的,卻也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寡婦上來就會打人。
另一側的長窗處,沈沅和高夫人聞訊趕來,便瞧見了沈涵和大白氏對峙的場面。
那丫鬟都按沈涵交代的,還故意將這訊息傳給了沈沐,讓她也帶著自己的丫鬟,和相熟的幾名官家小姐來到了小院軒室的這處,算作她和陸之旸行了茍且之事的見證人。
沈沐是對這些事毫不知情的,她是家中的庶女,也沒見過什么場面。
沈沅沒想到這個庶妹和其余幾名的幾個官家小姐也會跟過來,忙命眾人都回席面上去。
這事不光彩,同陸家和沈家都有關系,她和高夫人都達成了一致,準備將這事壓下去,卻沒成想那幾個官家小姐也瞧見了這場面,如此,這事就是再也兜不住了。
可如果沈涵真的同陸之旸發生了什么,那么她為何會挨上大白氏的一頓毒打?
等沈沅和高夫人邁進了門檻,瞥見了西廂羅漢床上那人的面容后,方才了然。
原來是那丫鬟弄錯了,將沈涵抱進軒室內的,不是陸之旸,竟是同她退了那樁婚事的楊呈安。
沈涵的杏眼怒睜著看著大白氏,大白氏剛要再同她爭吵,高夫人身為侯府的二房媳婦,自是上前勸阻了一番,道:“白姑娘別動氣,我們冷靜下來,好好地說一說,適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大白氏冷嗤一聲,對著沈沅道:“你是她長姐罷,想不到你們沈家的姑娘,竟是這般的下賤!”
高夫人也沒見過大白氏這般的,上來脾性就一點道理不講,還口無遮攔的人,嗓音亦冷了幾分:“白姑娘,我敬你,是因為你妹妹嫁給了大房嫡子做妻,可你說話時,總歸也要注意些分寸。”
沈沅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了高夫人的手,示意她不用為她和沈涵強出頭,沈涵畢竟是她的妹妹,這也是沈家和白家的事,她身為這家的嫡長女,眼下的爛攤子,也總歸要由她來收。
故而沈沅語氣平靜地對大白氏道:“白姑娘,我們畢竟是在廣寧侯府的婚宴上,新娘子還是你的親妹妹。這件事,是我們白家和沈家的事,總歸也不能誤了新人的婚事,還請你將情緒平復下來,我們好好地談一談。”
大白氏斜睨了沈沅一眼,情緒暫時被安撫了下來。
沈涵這時想到了沈沅是她的長姐,也知道在廣寧侯府,也只有沈沅能解她于水火。
這也是沈沅應該做的。
她是永安侯府的嫡長女,總得保護著身為親妹妹的她。
——“哎呦,這是怎么了?”
高鶴洲的問話驀地打斷了眾人的僵持,沈涵循著聲音看去,見陸之昀也和陸之旸來了這處,心中的滋味更是難言。
她剛想質問陸之旸一番,轉念一想,如果將陸之旸和她在軒室的那些事情說出來,不就暴露了她想要陷害他的事了嗎?
沈涵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甲也嵌進了掌根中,卻只得將實情生生地憋進了肚子里。
高夫人想趕高鶴洲走,嫌男丁在這處不方便,卻也知道她家的那位,最是喜歡看熱鬧。
這么大的一場戲擺在眼前,高鶴洲自然是轟不走了。
大白氏見來人越來越多,并沒有怯場,依舊不依不饒地對著沈沅道:“你和你這個妹妹,今日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楊呈安仍在羅漢床處昏睡著,對軒室內發生的事一概不知,沈涵瞥著他那模樣,哪兒像是醉了酒,倒像是被人下了迷藥!
“不嫁他,長姐,我不想嫁給他。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這都是有人在陷害我。”
沈涵竟是當著眾人的面兒,萬分委屈地哭出了聲來。
聽著沈涵的哭聲,沈沅水眸上的那兩彎拂煙眉不禁蹙了起來,她也沒弄懂事情的原委,卻覺得沈涵落得個如此下場,有極大的可能是她咎由自取。
“住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沈沅的語氣是難能的嚴厲,沈涵也沒料到一貫溫柔的沈沅,竟是會這般訓斥她。
可她還是被沈沅的這聲呵斥震懾住了,硬生生地將眼淚都憋回了眼眶里,沒敢再多言半字。
沈沅冷靜地問向大白氏:“那白姑娘想怎么樣?”
大白氏冷笑一聲,道:“我和楊呈安已經定下了婚約,卻沒想到在婚前竟是出了這么一樁的事,雖說你妹妹和他應是沒發生什么實質性的事,但這么多的人都瞧見了,也只能委屈她入楊府做妾室了。”
妾室這兩個字甫一出口,便猶如晴天霹靂一樣,炸得沈涵頭腦嗡的一聲。
她可是侯府的嫡出小姐,怎么可能給人做妾?
況且那人還是她死活都看不上的楊呈安?
這個大白氏憑什么就要讓她做楊呈安的妾室?
沈涵剛要同大白氏辯駁,卻見陸之昀竟是也走進了軒室,男人的身量高大峻挺,氣場亦是強勢凌厲,正朝著沈沅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一進室,就讓人心中無端地生出了幾分壓迫感。
故而當陸之昀走到了沈沅的身側,以一種緘默的保護姿態站定后,沈涵立即就噤住了聲,大白氏也不敢再如適才那般的咄咄逼人。
沈沅這時又道:“白姑娘,讓涵姐兒去做楊家妾室的事,恕我做不了主。這事,你還是得同我父親永安侯商議,而且納不納她做妾的事,也要看楊公子他愿不愿意,等他酒醒后,你也要問問他和楊家人的意見,再做決定。但涵姐兒如此,也是我們沈家的長輩教養無方,才釀成了如此丑事。我在此,代沈涵,還有我的父親和母親,對你和楊公子致聲歉意。”
說罷,沈沅又儀態淑雅地對著大白氏福了一禮。
要知道,就算陸之昀不在她的身側,沈沅也是當朝的一品誥命夫人,旁的低品官員見到她,都是要下跪的。
大白氏并無誥命在身,竟是受了沈沅的這一禮,也只能依勢暫時地息事寧人。
而高夫人亦是對沈沅愈發傾佩,她看似柔弱,可說的這席話也是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亦知進退,能切中事情的要害。
陸之昀卻在沈沅屈膝時,攙住了妻子纖瘦的手臂,英雋的眉宇亦因著她這一舉動蹙了起來。
沈家于沈沅而言,既無生恩,亦無養恩。
她憑什么要因為沈涵的事,對著大白氏這樣一個潑婦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