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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端坐于琴桌之后的人,竟是陸之昀。
他穿著一襲淡灰色的闊袖鶴氅,衣擺微微曳地,風(fēng)亦將他方士巾后的兩條垂帶吹起。
男人的身形挺拓峻然,氣質(zhì)依舊深沉內(nèi)斂,面容亦比尋常的士人多了些冷峻,薄唇抿起的弧度略顯孤傲。
陸之昀撫琴撫得格外專注,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沈沅已經(jīng)站在了齋舍之外。
得見此情此景,沈沅的眼眶卻于驀然間,變得微微濕潤。
她少時幻想中的云先生,竟于此時陸之昀的身影漸漸重合。
在她的想象中,云先生就應(yīng)該是這副模樣,雖然不一定有同陸之昀一樣英俊且優(yōu)越的外貌,但他身上那副傲骨錚錚,落拓不羈的文人氣節(jié),就當(dāng)是如眼前人一樣。
沈沅十歲時,便覺得云先生,應(yīng)當(dāng)是位剛過而立的年長男性,這個年歲的男人,雖與年邁這詞毫不沾邊,卻又足夠的成熟穩(wěn)重。
就連陸之昀此時彈奏的琴曲,都與沈沅少時所想的一樣。
是嵇康善彈的那曲《廣陵散》。
此曲與常曲不同,并不恬靜致遠(yuǎn),反是處處透著戈矛殺伐之氣,風(fēng)動之時,更添蕭瑟肅殺之意。
比起沈沅想象中的云先生,陸之昀的氣質(zhì)要更襯此曲。
云致鷺、陸之昀。
沈沅噙著眼淚,默聲念著這兩個名字,亦覺自己屬實(shí)是太過遲鈍了。
她的官人,會是云先生嗎?
正此時,琴弦發(fā)出了利落的剎音,廣陵曲音隨之頓止。
陸之昀瞥首看向了站在門外的沈沅,低聲問道:“怎么不進(jìn)來?”
第65章 科舉舞弊
陸之昀側(cè)首看向她時,指骨勻亭分明的大手仍垂在琴弦處,縱是沈沅同琴案后的他隔了好一段的距離,心臟卻因著他那道格外深邃的目光,仿若被什么物什抓撓了一下似的,跳動的格外急快。
怦、怦、怦。
男人仍在耐心地等著她的回復(fù),沈沅卻驀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不斷地往后退著步子。
隨即,齋舍內(nèi)便響起了墨玉扳指遽然蹭過琴弦的呲音。
陸之昀見沈沅往后躲,山一樣峻挺的身子也從琴桌前站了起來,抿著薄唇往她的方向緩緩走來。
沈沅因著適才的那道聲音倍感頭皮發(fā)麻,一想到日夜與她同枕共枕的官人很有可能就是云先生,她就更慌了陣腳。
陸之昀將文人的淡灰鶴氅穿出了凜然剛正的氣質(zhì),擒她手腕的動作也格外的利落颯然,待將一襲青衫的沈沅桎梏住后,語氣也沉了幾分,不解地問道:“你躲我做甚?”
沈沅的周身漸漸浸上了他身上烏木沉香的氣息,東坡巾下的鵝蛋小臉兒,也染上了淡淡的緋紅。
她艱難地掙了掙陸之昀攥她手腕的大手,溫軟地喚了聲:“官人,您先松開我。”
陸之昀緘默地上下看了沈沅一眼,還是將她的纖腕松開,微糲掌心還存著她肌膚的柔膩觸感。
沈沅強(qiáng)迫自己將心中升騰起來的那些異樣壓下,亦覺卻如陸之昀適才所說,她也沒什么好躲他的。
現(xiàn)在是他騙了她。
也可說陸之昀他竟然又騙了她一次。
此前她在陸之昀的面前,也提起過云致鷺其人數(shù)次,可這男人總是一副面色淡淡的模樣,沈沅也就一次都沒往深處想過這兩個人之間的聯(lián)系。
腦海中亦驀地浮現(xiàn)了在揚(yáng)州時,二十出頭的陸之昀信誓旦旦地同她說,會帶她去見云先生的種種畫面。
沈沅越想,心中的滋味越是難言。
自己竟是被陸之昀騙了十余年。
“啞了?話都不會說了?”
陸之昀的問話打斷了沈沅的思緒,他亦如尋常般伸出了手,一下又一下地捻揉著沈沅最為敏感的左耳耳垂,深邃的眼睛還在觀察著沈沅面上流露出的情緒。
“官人,妾身都不知道,您竟然會彈琴。”
說罷,沈沅亦掙開了男人的大手。
陸之昀的手懸停在了半空,倒也沒有顯露不耐,只淡聲回道:“年輕時學(xué)過一些琴技。”
男人這副云淡風(fēng)清的模樣,令沈沅心中積著的氣更多了。
這回再問向陸之昀時,語氣也全然沒了平日的溫軟和嬌柔,竟還帶了些許的質(zhì)問:“官人,您還有多少事情是一直瞞著妾身的?”
話音剛落,陸之昀冷峻的神情明顯復(fù)雜了許多,落在沈沅身上的目光也格外的幽深莫測。
沈沅她這是…想起來了?
這么問他,是不是想起來他前世對她做的事了?
陸之昀負(fù)手而立,站在沈沅的面前。
故而她并沒有看見,男人的指尖亦因著她的一句問話,竟在微微地發(fā)顫。
只他的面容依舊平靜,淡定地問道:“為什么要這么問我?”
——“??!哪來的惡犬,怎么就突然闖進(jìn)書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