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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山樓是一七楹長樓,它橫亙于名喚夏山和秋山的疊石奇峰間,有兩層之高,樓內的布置還和各式擺設也十分地考究沉厚。(1)
沈沅是被雨聲和那悸顫難捱的心疾擾醒的。
甫一睜眼,便見自己的身上被人罩了件質地頗軟的長衫,身下則是陌生且寬敞的架子床。
這寬大的長衫上,浸染著松木冷冽且曠遠的氣味。
沈沅再一仔細地比量了番,這長衫的廓形,便猜測這件長衫應該是陸之昀的私服。
思及此,沈沅白皙如瓷的面頰也染上了淡淡的緋暈。
她耐著身上的種種不適,亦用纖手撐榻,從架子床上艱難地坐了起來。
見內室空無一人,沈沅便赤腳下了地,想要去尋些水喝。
陸之昀的身量比她高出了太多,故而沈沅剛一站定,身上長衫的衣擺竟也曳在了地面,并隨著她的走動,不時地發出著窸窣的聲響。
——“醒了?”
聽見了男人低沉且熟悉的聲音,沈沅還沒走到雕花紅木桌旁,便頓住了步子。
陸之昀的話音甫落,也走到了她的身前。
沈沅隱約記得,在她昏過去之前,陸之昀好像還抱著她去了湢室,仔細地為她清洗了一番。
男人穿著淺灰色的單衣,身后是被濛濛雨簾縈繞著的如意菱花窗,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暖黃的燭火下,氣質難能存了些頎身秀目的冷雋。
但隨著他離她的距離愈近,那雙深邃的鳳目瞧上去,也依舊凌厲攝人。
沈沅這時也想起了馬車里那些,令她面紅心跳的影影綽綽。
她好像咬了他一口。
也摸全了,他綿亙于整個右臂的猙獰長疤……
除卻羞赧,一想到這些,沈沅的心中也驀地涌起了恐慌,她下意識地往后退著步子時,卻不小心地踩到了這曳地長衫的衣擺。
在她即要摔倒時,陸之昀已然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別動。”
在沈沅站定后,他又低聲問:“你還記不記得,剛才都發生了些什么?”
話落,沈沅赧然地掀開了眼簾。
卻正撞上他深邃莫測的眸子。
她那顆怦怦直跳的心,也驟然往下跌去。
清淚便如斷線的珠子般,又從她柔美的眼中涌了數滴。
見此,男人便用寬厚微糲的大手捧覆起了她巴掌大的臉,亦用指腹將她的眼淚抹去,態度也存了幾絲刻意的溫和,又問道:“嗯?還記得嗎?”
沈沅沒有避開陸之昀的碰觸和靠近。
因為揚州的夜雨未停,她只有同陸之昀有肢體接觸,才能緩解心疾帶來的折磨和痛苦。
她亦覺得,這時的自己不能受心疾的影響。
靠近他,也是想理智下來,同他好好地談一談。
沈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柔聲問道:“大人,現下是什么時辰?”
她的眸子雖然仍彌著水霧,卻沒再落淚。
陸之昀便將手從她的柔嫩的面頰移下,如實回道:“子時。”
一聽竟是都過了子時,沈沅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的心緒又開始緊張起來,只焦急地喃喃道:“我得趕緊回唐府,不然我舅父……”
——“我已經派人同你舅父遞了消息,說你在我這處。”
沈沅的羽睫顫了幾下,又問:“那大人,是怎么同我舅父說的…這件事?”
陸之昀語氣淡淡地回道:“我讓江豐同你舅父說,你在回府的路上遇見了打劫的惡人,被我的侍從救下后又逢大雨,便和你的丫鬟暫時留在了我的別館。”
唐文彬一直都很敬佩陸之昀,對他的品行也一貫放心,而且陸之昀在坊間的傳聞中,也是個從不近女色的權臣。
且十年前他在揚州做官時年紀還很輕,那時他嚴肅歸嚴肅,卻沒被人冠上狠辣和不折手段的這些字眼。
在唐文彬的心中,陸之昀便像是沈沅的一個可靠長輩,不會對她這個孩子動什么心思。
沈沅雖松了口氣,卻無助地垂下了眉眼,赧然地又問:“那大人,我求求您……”
話說到一半,沈沅卻將話又憋回了肚子里。
“你要求我什么?”
陸之昀這般問著,也曲了曲食指,將她精巧纖細的下巴往上抬了幾分。
沈沅的聲音愈發哽咽,可話到了嘴邊,卻仍是說不出口:“求您……”
眼下柔弱的美人兒正無助地低泣,那芙蓉面上梨花帶雨,這副纖細又脆弱的模樣,也讓男人的眉間稍有意動。
陸之昀的眸光微有閃爍,隨即便捏著她的下巴,亦倏然傾身,便吻住了她柔軟的雙唇。
覺出了男人唇上微涼的觸感后,沈沅的雙目也驀地瞪大了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