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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只得悻悻收聲。
劉氏一向自詡,她雖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卻也沒做過什么犯了天道的惡事,于是便問靜塵:“這…我還真的記不起來,最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師太可否告知一二,到底做了什么事,會加深這身上的業障?”
靜塵師太微微頷首后,便語氣頗深地回道:“會使人業障增多的事有很多,譬如殺生、奸淫擄掠、盜取他人財物、貪昧不義之財…而一旦犯了上述的幾條,必然會使身上的業障加重,也會疾病纏身,不見痊愈。”
劉氏聽罷這話,臉雖變得更慘白了些,心中也漸漸有了數。
那揚州鹽商唐文彬為沈沅準備的嫁妝頗為豐厚,沈沅一入京師,劉氏便覺得,她既是身為沈沅名義上的嫡母,就有權利幫著這個繼女管著嫁妝。
而自沈沅被那康平伯陸諶退了婚后,這嫁妝便也留在了侯府里,她尋思著沈沅已經過了世家女成親的歲數,且她既是被陸家的康平伯退了婚,那么京城中的這些世家也很難再會登府提親,故而便動了克扣沈沅嫁妝的心思。
如今看來,沈沅的這些嫁妝,她可是一個子都不能留了!
思及此,劉氏面上顯露了幾分焦灼,立即便對李婆子命道:“快去把大姑娘叫過來,然后趕緊帶著她去庫房,讓她自己去典典她唐家舅舅給她備的嫁妝。今夜之前就都給我收拾好,我的院子里不許再有她的任何東西,全都給我物歸原主,搬回她的院子里去!”
李婆子面露遲疑,見劉氏態度堅決,還是應了聲是。
而靜塵師太微垂著眉眼,聽罷這話,唇角卻多了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李婆子前腳剛要踏出玲瓏軒,劉氏卻又揚聲喚住了她:“等等,再從庫房拿……”
劉氏想著,自己得再消消業障,既然是克扣了沈沅的嫁妝,那么自己這番還回去,總得再給她添上些銀兩。
不如就拿個五百兩?
此念頭一出,劉氏很快便在心里打消。
五百兩屬實太多,雖然她給涵姐兒備的嫁妝超了這個數目好幾十倍,可沈沅畢竟不是她親生的。
五百兩還是太多。
可若是五十兩,那難免會顯得她這個繼母太過小氣。
劉氏忖了片刻后,終于開口對李婆子又命:“再從庫房給大姑娘拿個一百兩銀子,算是我這個嫡母給她添的一份嫁妝。”
——
細雨霏霏,卻并沒有驅散盛夏的悶熱。
沈沅的神情雖看似從容沉靜,持盞飲茶的右手卻輕輕地顫著,其內清澈的茶水都險些灑了出來,碧梧見狀便知,她這是又犯了心疾。
碧梧頗為心疼自家主子,便關切地勸慰道:“姑娘,今日既是下雨,那您不如就回床上躺一會兒,可不能總這么強撐著啊。”
沈沅搖了搖首,柔聲回道:“不礙事的,挺一挺就好了。”
今日這雨并不算大,她的心口也只是有些悸顫而已,比之暴雨如注時的痛苦難忍,這些確實只能算是小疾。
劉氏將嫁妝盡數都還給了她,竟還破天荒的給她添了一百兩銀子,那靜塵師太簡單的幾句話,還真是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沈沅在靜塵師太離府之前,還同她悄悄見了一面。
她本想將這一百兩銀子贈予靜塵,可靜塵卻不欲收下,故而沈沅只得同靜塵師太解釋,說這些錢兩可以重新將清蓮庵好好地修繕一番,也可給庵堂里的姑子們制些新的袈裟,
靜塵師太猶豫了一番,終是收下了沈沅的這一百兩銀子。
劉氏將沈沅的嫁妝還給她后,她便即刻將這些嫁妝全部兌成了銀票,而今她的手頭大抵能有個八千兩紋銀。
將揚州的那間梅花書院盤下來后,這些銀兩還能剩下一半。
而剩下的這四千兩銀子,沈沅還要另做別用。
她回揚州后,還要親自跑一趟盡是風月露水情的小秦淮。
她要拿著這個銀子,將一個人贖回來。
前世即使她嫁給了陸諶后,也一直存著要將那人贖回來的念頭,只是一入了康平伯府,她便是分身乏術。
從前的婆母盧氏也是個刻薄的,她入府后,也一直在拿自己的嫁妝來填補伯府的日常開銷,有時沈渝的月錢不夠花用,還要到她這處來支取。
沈沅知道,銀子再多,也終歸是有數的,更遑論伯府的置業并不算多,所以一直稟行著勤儉持家的信條。
可盧氏是應天府前府尹的嫡女,亦是京師本土人,平日的生活也很奢靡,就有些看不上她的管家方式。
還總說,鹽商養大的女子,就是小家子氣。
可她不知道的卻是,揚州鹽商的富裕程度,絲毫都不亞于京師頂級的勛貴世家,甚至沈弘量當年娶她母親唐氏的緣由,就是看中了唐家雄厚的財力。
雖然日子過得艱難,但是沈沅也從來沒忘記同那個人的約定,一直想著要將她贖回來,只是前世的她還沒來得及回到揚州,就在二十歲的那年死在了莊子里。
如今她重活一世,不必再嫁入康平伯府。
也不必再去用自己的嫁妝去添婆家這個無底洞,倒還真是快意。
這般想著,細雨稍停,沈沅的心悸也登時消失不見。
碧梧一看沈沅的面上顯露了笑意,便知她的心疾暫有好轉,神情也輕松了一些,便打趣道:“大少爺如果知道姑娘要回揚州,怕是要高興到好幾日都睡不下了呢。”
沈沅聽到了“大少爺”這三個字時,神情卻顯露了幾分凝重,隨即便對碧梧囑咐道:“前陣子舅父往京師寄了封信,說表哥現在正在閉關準備會試,為了避免分心,連門房都不出一步,還特意搬到了揚州郊外專心備考。所以我回去的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碧梧吐了吐舌,又道:“姑娘,其實奴婢還是覺得,您若能嫁給大少爺,那才是再好不過的。大少爺人雖然愚笨了些,但是對姑娘卻是沒話說的,說句不好聽的,大少爺為了姑娘,可是命都能豁出去的……都怪侯爺偏得讓姑娘從揚州入京,不然姑娘這時,怕是都……”
碧梧還未講完話,卻見沈沅竟是拿眼輕輕地剜了她一下。
她即刻便噤住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