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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瑞目光追著小丫頭搖搖晃晃跑遠的身影,分明不是他們寢宮的方向。
一旁的貴妃見了趁機上前獻媚“小公主常跟在陛下身邊,也耳濡目染得舉止得體,小小年紀便可瞧見往后風采了。”
哪有什么舉止得體,分明是在耍小性子。謝景瑞暗自想著。
謝景瑞自己也不過是個少年,恩師當年被滿門抄斬,他著人尋遍府邸才在密室中發現那縮成一團的小姑娘。
他慶幸女孩的目光尚未被血腥沾染,也憐惜她的身世,更為報答師恩將她帶在身邊。
悉心照料,百般寵愛,如今倒似乎有些過于溺愛了。
他自小通讀國學策論,卻從未學過如何去代替一個小姑娘的父親,倒不如說,他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皇后心思細膩,看出了他眉間憂緒,開口勸慰道“臣妾覺得風流文采倒是其次,只要年兒一生平安喜樂就足夠了。”
她的話似乎中了皇帝的意,謝景瑞回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隨后道“皇后先前送來的燉湯年兒甚是喜歡,今日便去皇后那用膳吧。”
另一邊,閉門思過是不可能的,豐年在宮里四處游蕩。
宮女太監見到她時會向她下跪行禮,起初豐年還會趕緊叫他們起來,次數多了她干脆直接快步跑過,等她跑遠他們自己就起了。
這日豐年還是眼見著不遠處的宮女瞧見她便要下跪,當即腳下生風一溜煙往前沖。
誰知正正撞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一屁股坐到地上時,只覺頭昏眼花。
不遠處的宮女見狀趕忙跑過來,一面將她扶起一面呵斥“大膽!竟敢沖撞公主!”
隨后另一道稚嫩童聲撞入豐年的耳膜“我不是將軍府的人,你們千萬別去那告狀!”
她嘴角有些抽搐,待到眼睛重新清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小男孩。
與她差不多大的年紀,身上還穿著木片做的軍裝,奇怪,軍中還有童裝嗎?
宮中生活優渥,于是吃飽了閑著沒事也成了種煎熬,豐年盯著那鵪鶉似的小孩眼珠一轉,心里便定了主意。
“你是將軍府的人?”
小孩幼虎般的身軀一震,豐年接著嚇他“你知不知道,欺瞞一國公主是要滿門抄斬的。”
這下那小男孩終于抬頭看她,神色凜然,“我齊琨一人做事一人當,公主要罰就我罰我一人吧!”
齊琨!
這個名字甫一從他口中脫出,豐年臉上悠然自得的表情就消失了。
齊琨,本書男主,在女主身處黑暗時給予光芒的那個人,是他拉起了身陷泥沼的女主,在她羸弱時給她庇護,在她強大后給予扶持。
而此刻,這個日后風光無限的將軍正跪在豐年身前被她耍地團團轉,嗯,有點爽。
一旁的宮女低頭請示“公主殿下,要怎么處置他?”
豐年裝模作樣咳了咳,學著謝景瑞在人前高高在上的樣子道“不錯,本公主賞識你的英勇,便罰你日后常來宮中,給本公主帶些新鮮玩意。”
“年兒這也算是罰嗎?”一道清潤又熟悉的聲音自身后傳來,身旁的宮女齊齊下跪。
豐年一轉身,果然看到那芝蘭玉樹的身影由遠及近。
謝景瑞身邊還跟著皇后,兩人還沒到近前,豐年連忙回身囑咐“喂,一會你別說話。”
鬼知道這傻子開口能漏自己多少老底。
謝景瑞到了她跟前,他大概發現豐年方才的小動作,故意刁難“見了父皇也不知道要行李?”
此刻她有求于他,乖乖照做,起身后開口“父皇,您累了嗎,兒臣陪你回宮吧。”
說了兩句就忘了用敬語,謝景瑞在心底暗自搖頭,目光一轉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孩。
方才豐年被齊家幺子撞倒后跟在她身邊的暗衛就通知了他。
本來急匆匆地要過來替她主持公道,結果這小丫頭的胳膊倒開始朝外拐了。
齊琨今日和父親一道進宮,本只是來長長見識,誰曾想路走的好好的就被迎面而來的雪團撞了,如今還被扣上了要滿門抄斬的罪名。
他只覺今日大抵是回不了家了,難怪阿姊入宮前總是悶悶不樂,這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跟在謝景瑞身后的皇后瞧見那跪著的孩子微微一愣,這不是自家的傻弟弟嗎?撒野撒到宮里來了?
她不及多想,立刻跟著跪到男孩身邊,開口道:“臣妾請罪!”
豐年看一眼這場面,人傻了,天知道她原本只是想找個人來陪她玩而已。
謝景瑞暗暗看著小丫頭凝滯的表情,心中發笑,一國之君此時莫名幼稚地想看這小姑娘著急無措的模樣,便道“皇后何罪之有?”
“幼弟頑劣,是臣妾教導無方,臣妾愿擔罪責。”
不能讓事態再發展下去了,確定這一點后豐年也不顧什么君臣禮節,兩只小手一伸便包住謝景瑞的大手。
“父皇,兒臣害怕。”
似乎嚇過頭了,謝景瑞低頭看向拉著救命稻草般拉住自己的女孩,輕聲道“怕什么,朕在這呢。”
小孩的情緒本就似江河般大起大落,豐年任由體內激昂的情緒決堤,豆大的眼淚就滾落下來了“不要,不要那么多罪名。”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景瑞這才意識到此番事態讓這小姑娘回憶起從前家族被千夫所指的時候了。
后悔也來不及,他彎腰抱起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姑娘,留下一句“皇后明理妥帖,此事便交由你來處理。”便急匆匆地走了。
哭這種事情,一旦釋放就很難克制,豐年在謝景瑞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又嫌丟人不想讓別人看見,干脆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眼淚鼻水沾到華服上混都混不清。
他把她帶回寢宮,拿著帕子一邊替她擦眼淚擤鼻涕一邊溫言軟語哄著,直至最后豐年哭的沒力氣了,倒在謝景瑞肩頭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謝景瑞看著懷中總算停止哭泣的女孩,伸手將她被眼淚潤濕的頭發繞到耳后。
或許正如皇后所說,她哭的時候他便只想著,只要她一生平安喜樂就足夠了,至少此時此刻,他確實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