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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樓是老宿舍,水管老化已經不是新鮮事了,前段時間隔壁宿舍也因為這種情況被水淹了,當時四個小姑娘半夜穿著睡衣跑去住酒店。
姜新染那會兒沒在意,現在噩耗降臨自己頭上,才發現她比她們慘多了。
她們好歹還有人陪著,姜新染只有一個人,連件能換的衣服都沒有,穿著睡衣拖著行李箱出去找酒店住。
放假頭一天的凌晨,學校附近家家酒店都爆滿,連鐘點房都滿了,哪有房間給她住。
姜新染拖著行李箱,無助地站在街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裙,不知所措。
接近凌晨四點,街道上連出租車都打不到了。
姜新染這才發現,天大地大,自己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快到中秋節了,家家戶戶都團圓,只有姜新染一個人,無處可去,無人可團圓。
秋季,白天再怎么熱,晚上的風還是很涼,更深霧重,寒沁沁的水汽侵襲而來,姜新染抱著肩膀蹲在地上,打了個哆嗦。
她的鼻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風吹在身上很冷,胃開始痛了。
她眨眨眼,有點想哭。
姜新染打起精神來,準備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再往前走走,找旅館過夜。
一轉頭,顧若就站在她身后。
燈光落在她頭頂上,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柔和,高挑、筆直。
很讓人有安全感。
姜新染看到她,心里忽然踏實了,鼻子卻更酸得厲害,一滴眼淚吧嗒就掉了下來。
就像被人欺負的小朋友,看到家長才放心地嚎啕大哭。
因為有人可以依靠。
顧若一步一步向姜新染走來,看她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被凍壞了,也被嚇壞了,神色緊繃,楚楚可憐。
你怎么在這?姜新染抬起頭來,紅著眼圈,嘴硬問道。
顧若抬起手,捧著她的臉,給她擦掉眼淚,只有兩個字:想你。
想你想得發瘋。
第十四章 跟我走
顧若的手掌很溫暖,拇指抹掉姜新染眼角淚水的動作也很溫柔。姜新染雙頰冰涼,猛一觸到她火爐似的掌心,幾乎想瞇起眼睛在她手掌中蹭蹭,掐著手指才克制住。
姜新染戀戀不舍地后退,躲開她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面,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別動手動腳的。
聲音有點悶,穿著睡裙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很單薄。
顧若皺眉,壓著心頭的躁郁,垂下手。
你想干嘛就干嘛吧,我要去找住宿的地方了。姜新染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看都不看顧若一眼,埋頭往前走。
她只想盡快離開把顧若甩在腦后。
但是她動作不夠快,剛走幾步,顧若便快速追上來,按住她的行李箱,攔在她面前,跟我回去。
行李箱的拉桿寬度很窄,顧若的掌心直接覆蓋在姜新染的手背上,熱度嚇了她一跳,想抽出來,但是顧若抓緊了,抽不動。
顧若的聲音有幾分加重,像命令一樣,激起了姜新染的逆反心理。
放開。姜新染咬著唇,閃動的目光向上看著顧若,態度比顧若還要強硬,我說過,咱倆什么關系都沒有了,我是個成年人,要去哪有我自己的打算,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的。
她通紅可憐的鼻頭顫顫巍巍地縮了縮,打了個大噴嚏。
顧若又心疼又想笑,眼中泛起淡淡笑意,自持地把想上揚的嘴角壓得四平八穩,盡量保持不動聲色。
姜新染是個很要強的人,如果被她發現顧若正在笑,非得惱羞成怒不可。
顧若把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姜新染的肩頭。
為了方便出席各種場合,顧若的衣服主要以黑色西裝為主,今晚穿出來的這件比較休閑。
我不姜新染正要開口拒絕,帶著顧若體溫和淡淡香味的外套已經罩在了肩頭,已經涼透了的身體被外套上殘余的熱氣包裹,就好像被顧若包在懷里一樣,姜新染舒服得打了個哆嗦,突然舍不得拒絕了。
披在肩頭不算,顧若還細心地拉起她的手腕,套進了西裝袖子里,扣上了扣子,還攏了攏衣領。
姜新染比顧若矮,肩也不如顧若寬,恰好到顧若腕骨處的袖口直接蓋過了姜新染的半個手背,襯得她稚嫩得像少女一樣。
跟我走。給姜新染穿好外套之后,顧若又說。
依然不帶什么情緒,又似乎把音調放得軟和了些,但仔細一聽,還是一樣的,清冽的聲線,很生硬。
讓人不爽。
姜新染吸吸鼻子,堅持道:放開我,我要去住酒店。
顧若眼底沉靜,皺著眉頭權衡再三,想著勸說姜新染的辦法。
這個固執的女人,打定了的主意,三頭牛都拉不回來。
眼看著露水越來越重了,姜新染又打了個噴嚏。她自己不在意,殊不知顧若已經心驚膽戰,憂慮她感染風寒。
姜新染免疫力不大行,別人感冒頂多一禮拜就好了,她得十天半個月,還要發三四天的高燒。每回急得顧若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著那張燒紅的臉和干燥缺水的嘴唇,恨不得替她受罪。
顧若眉心皺得更深,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破釜沉舟似的一彎腰,和那天一樣,直接把姜新染扛了起來。
姜新染大驚失色,我不用你管我!你放手!我有地方去!
顧若不為所動,步伐堅定。
姜新染趴在顧若肩膀上,感覺自己顛簸得厲害,顧若掐在她腰上的手像一道柔韌的鎖鏈,看似柔軟,箍在腰上力道正好,但是怎么也掙不開。姜新染拳打腳踢,對著顧若的肩膀又掐又咬,沒有控制力道,尖牙利甲刮進肉里,看著就疼。
顧若眼睛都不眨,把姜新染塞進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副駕駛里。
順勢鎖了門,姜新染擰不開。
顧若又把落在路邊的行李箱放進后備廂,關好,自己坐上駕駛座,一邊發動汽車,一邊提醒姜新染:安全帶。
我不系!姜新染恨恨道,你這是綁架!我不想跟你走,快放我出去!
顧若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松開自己的安全帶,俯身到副駕駛去。
你干什么!突然的靠近讓姜新染脊背發麻,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擺出一副防御的姿態來。
顧若沒有回答,在她身后鼓搗了幾秒鐘,呼出來的熱氣讓姜新染脖子瑟縮,心中警鈴大作。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顧若亂來的話她要怎么對付她,然而只聽耳邊一聲清脆的咔嚓,沒等姜新染反應,顧若已經直起腰,重新系上自己的安全帶,且踩下了油門。
姜新染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是自己自作多情。
面上熱了兩秒,心中的尷尬很快演變成了對顧若的怒氣,坐在副駕駛,氣呼呼地環著手臂不說話,腮幫子都快鼓成河豚了。
顧若把后視鏡的角度像右偏了偏,正好看到姜新染的臉。
隨即把視線收回前方,無聲地笑。
這女人真是什么都沒變,過去生氣就愛鼓腮幫子,現在還這樣,像小孩子似的。
觸動了顧若心底的柔軟。
車子開進地下車庫,顧若把車滑進車位里,熄了火,放下手剎,黑暗中低聲說:到了。
事已至此,姜新染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乖乖下車,跟在顧若身后,看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拎了出來。
這邊走。顧若朝右手邊的那條路抬了抬下巴。
我自己拿就行。姜新染想搶回自己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