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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梅花紛紛揚揚地盛放著,染白了半個山頭。在絨毯般鋪陳著的花瓣上,靜靜地站著一道修長瘦弱的身影。
丹熙熙放慢了腳步,輕聲道:“樓大人。”她恭敬地雙手遞上一件綴著皮毛的大氅。
樓桂月轉過頭,蒼白精致的臉龐在周圍白梅的映襯下更加純潔出塵:“丹道友,麻煩你了。”
他掩唇輕咳了幾聲,披上那件大氅。
丹熙熙垂著眼,不敢直視他。
樓桂月是就是明照宗那位獨愛白梅的大能,他身體病弱,一直在閉關修煉,很少出來,也不知道是怎樣的病能讓修為這么高的人都一直養著。只有意寂宗一年一度的賞梅宴他從來不會錯過,這次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賞梅提前出關了。
丹熙熙本來沒資格招待他的,但是對方不知為何一直指名讓她招待,明明兩人幾乎沒有溝通。她有的時候覺得樓桂月此人,雖然看起來溫潤如玉,而且因為疾病有點脆弱易碎的感覺,但內里其實很堅硬固執。
丹熙熙知道他不喜歡在賞梅的時候受別人打擾,送了衣服就打算告退。
沒想到這次對方居然主動開口和她說話:“丹道友,前幾天可有人來過梅林?”
丹熙熙冷汗都出來了,前幾天不就是小師弟進梅林找荊婉容,然后……的那天嗎!
樓桂月連這都察覺到了嗎?要是他知道自己正在觀賞的梅樹下有人做過那事,會不會生氣?
“確實……有人進過梅林。”丹熙熙干澀地回答,同時不斷思考著如何蒙混過關。
“等下可能要麻煩丹道友帶我見見那人了。”樓桂月似是察覺到她的緊張,并沒有進一步追問。
“請問樓大人找他什么事呢?”
“只是感覺到一種很熟悉的氣息,想要確認一下罷了。”
丹熙熙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興師問罪的。她又開始想等下該怎么辦。
今天樓桂月各種反應也很不尋常,她還需要時間打聽具體是什么原因。
樓桂月轉頭繼續欣賞了一會兒白梅,忽然破天荒開口說起了自己的往事:“我之所以喜歡白梅,是因為我的妻子曾經在庭院中種了白梅,并且照顧得很好。”
他眼中滿是眷戀,青蔥般的手指撫上粗糙的樹干,“這里的梅花簡直和她照料的一模一樣。”
丹熙熙分神聽他講故事,同時心下不解,白梅不是都長那樣嗎?
不過她不敢說這話,只是適時提問:“妻子?”
“我還未修煉時的結發妻子。”樓桂月語氣充滿懷念,“可惜她后來不見了。”
那應該是死了吧,畢竟凡人的壽命跟修煉者不能比。丹熙熙想著,接話道:“看得出您很愛您的妻子。”
“嗯。賞梅的時候偶爾會感覺到她的氣息,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樓桂月輕笑,“就像剛剛一樣。”
丹熙熙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了,她雖然有意與樓桂月交好,但對方這沉溺于回憶中的樣子,讓她不知道怎么說才能讓他好過一點。
她退后幾步,用玉牌聯系晏從云,叫他趕快到梅林來。
既然荊婉容已經被她送下山了,那就把小師弟叫過來好了。
晏從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丹熙熙僵硬的站在一個人身后,后面還跟著一個陌生人。
他皺了皺眉,開口:“師姐。”
“小師弟,你來了。”丹熙熙松了口氣,早點完事早點回去,“樓大人,這位就是之前來過梅林的人。”
樓桂月轉頭,對上晏從云,微微頷首:“原來是你,晏家的小少爺。”他曾經和他父母切磋過幾招,兩人算是點頭之交。
“人到了,樓大人你……?”丹熙熙試探著問了一句。
樓桂月垂下眼睫:“抱歉,是我弄錯了,還麻煩你跑一趟。”他語氣中難掩失望。
晏從云對這些事情沒興趣,既然沒有他的事,他轉身就打算走。
一旁安靜得有些不尋常的嵇欣笑忽然開口:“晏家小少爺這是怎么了?臉旁的頭發被削去了一縷呢,我倒是不知道意寂宗內哪位弟子的劍術成就比小少爺還高。”
這句明褒暗貶的話讓丹熙熙袖子底下的手緊攥成拳。
晏從云則是一愣,臉上慢慢升起潮紅:“這是我的道侶和我結發時剪下的……”
丹熙熙心下一凜,立即轉頭看向樓桂月,果然發現他臉色難看,本來就蒼白的臉頰現在白得幾乎透明。
一無所察的小師弟還臉紅著繼續道:“過幾天應該就會長出來了,不會再這么顯眼的。”
“……你道侶給你剪發時是不是特地找了一把剪刀?”樓桂月緩緩開口。
“是的。”
“那種是特制的剪刀,剪掉了的那縷頭發不會再長出來了。”他嘆息一般地說道,拈起自己耳后一縷短發。
深亞麻色的發絲在冬日的陽光照射下散發著淡淡的金黃色輝光,讓人移不開眼。
那一縷發才到他下巴,與他其他頭發的長度格格不入,很明顯是被剪過的。
晏從云先是一愣,隨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個人開始冒粉紅泡泡,身上那種和道侶私定終生的幸福簡直藏都藏不住。丹熙熙不知道這種事有什么值得高興的,她顧忌著樓桂月的感受,大腦飛快運作,打算找個借口離開這里。
一陣沉默后,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抱歉,我現在想一個人賞梅。”
既然他已經親口下了逐客令,丹熙熙趕緊帶著嵇欣笑和小師弟離開了。
“是大師姐?”丹熙熙忍了一路,沒忍住,最終還是問了。
“嗯。”晏從云點頭,“我先回去了,她應該還在等我。”
“……她現在已經下山了,這是每年的慣例,她應該有跟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