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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周思年再叁提醒,他才發覺酒量極差的自己,今日竟往肚子里灌了足足兩壇。
怎么回事?心情如此糟糕。
燕懷瑾恍恍惚惚,神志意識逐漸模糊,耳畔所有聲音仿佛都被人蒙上一層布膜,再如何努力,也聽不真切。
直至“筠庭”二字出現。
“嗯?你方才說什么?”
“淮臨,我是說,筠庭她出事了!”
下意識憶起渾身是血的裴筠庭,他脊背發涼,酒醒即刻了大半:“發生何事!”
“齊王一黨余孽上門報復,意圖滅門,此刻外頭亂成一鍋粥了?!?
關心則亂,燕懷瑾甚至未來得及細想,身子便比腦快,左右已至尾聲,索性直接離席,預備沖出宮門。
“淮臨,你可想好了?”
廊外,格外蒼老的仁安帝負手而立,朝他走來。
宮變后,他眉眼愈發填滿落寞與滄桑,雖一觸即散,亦讓人寂寥。
燕懷瑾稍有怔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在問昨夜父子二人鄭重商談的那件事。
“兒臣日思夜想,早就決定好了?!彼凵駡远ǎ崞鸫耸?,周身乖戾都散去不少,眼角眉梢皆是喜氣,“人生這道題或許怎么選都會有遺憾,唯獨裴筠庭,是我此生無比確信的答案?!?
“哪怕前路崎嶇,只要有她在,我便知足?!?
月未攀上柳梢,殘陽的余暉尚在人寰留存最后一縷煦溫。
裴筠庭老早便串通好了周思年,要給燕懷瑾一個驚喜。但左等右等,仍未等到人來,只好左右踱步,心急火燎。
莫約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她終于聽到幾分細微的聲響,雙眸一亮。
回首,驀然瞧見那新封的太子殿下熟練地翻墻,于舊時的墻頭深深凝望她,額角沁汗,嘴里尚喘著粗氣,親眼看著她安然無恙后,才真正長舒口氣:“走到外邊就察覺不對了,又怕你真的出事,所以——”
燕懷瑾今日難得穿了亮色的衣裳,霧靄的暮色下,依舊無比奪目。
常言道,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恰同此刻的他契合。
燕懷瑾縱身躍下墻頭,步步逼近,最后將一張紅色的信箋塞入她手中:“裴綰綰,做我的太子妃吧?你若點頭,明日辰時我便來提親?!?
她暫且將此當作酒后戲言:“太子殿下,你的規矩呢?若說成親,理應由圣上賜婚才是。太子提親,實在聞所未聞?!?
“賜婚并非難事,但我想先問過你是否愿意?!鄙倌昀捎窆诟呤?,眉眼精致,意氣風發,用最漫不經心地模樣,說出無比莊重的誓言,“結發為夫妻,生同衾死同槨。從此以后,哪怕過去千年萬年,世人提起我,必會想起你。”
“我要所有人都記住,我們是一體的?!?
她低頭,展開那余溫尚存紅色婚書。
映入眼簾的,是他蒼勁有力的字跡:
【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花開花落,是與沉淪。欣燕爾之,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謹訂此約。叁生石上注良緣,恩愛夫妻彩線牽。海普山盟皆繾綣,一歲一禮,寸寸歡喜,有她足矣。
此證?!?
剎那間,一切恍若回到及笄夜偷偷擁吻的那個屋頂,心跳如雷。
他們一起經歷過冬夜里寂靜無聲的白雪茫茫,亦共賞仲冬臘月的柳絮。
一起被雪落在肩頭的人,應當會相守更久吧?
淮臨啊,言語還是太單薄了些,因為太過喜歡你,所以想把最冗長的傾慕都給你。
你知道,十叁年,我愛你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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