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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趟夜里下了大雨,梧桐宮里燈火通明一夜。那人低聲喊陛下名字,是很散漫的語氣,仿佛街市里有一聲沒一句的戲謔。太醫院除了兩個值守的全來了,沒人敢說話,落針可聞。
劉公公在外頭守夜,隔著被風吹開的重疊金帳帷幔,看到陛下下頜繃緊,眼眶通紅。
諸般因果
陛下沒有再說下去。
太醫們忽然跪了一地。
劉公公迷蒙之中頓悟了,跟著跪了下來。
雨把整個金鑾殿都澆透了。
江南的鳳凰樓修第三遍的時候,劉公公才知道,弟弟早就死了,死在街市斗毆里。家里了讓他按時寄錢回去,始終沒告訴他。
燕京還是燕京。江南還是江南。
一天夜里,陛下原本已經睡了,突然又起身。
劉公公強撐著睡意點燈,看到陛下磨墨,在紙上寫了一句: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小可愛們mua!
下面引用詩詞相關全文/譯文
甚矣吾衰矣。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幾!白發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里。想淵明、停云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云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賀新郎甚矣吾衰矣》
宋辛棄疾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幾多時。
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惟將終夜常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遣悲懷三首其三 》
唐元稹
譯文
閑坐無事為你悲傷為我感嘆,人生短暫百年時間又多長呢!
鄧攸沒有后代是命運的安排,潘岳悼念亡妻只是徒然悲鳴。
即使能合葬也無法傾訴衷情,來世結緣是多么虛幻的企望。
只能睜著雙眼整夜把你思念,報答你平生不得伸展的雙眉。
第43章 貪戀人間(一)
顏氏王朝建立之初,定京在長安。
據坊間傳聞,是因為開朝皇帝夜有所夢,夢見如果定在燕京將會有一場禍事。當然,這也只是個猜測。
開朝皇帝名諱是要避諱的,但是這一屆的狀元郎的名兒與陛下差不多,同屆的考生勸他改個名字,免得沖撞陛下,狀元郎笑著喝茶,沒改。
宮里大總管亦步亦趨跟著皇帝,小聲說著近日里京里新傳的消息。
顏金隨意聽著,他在聽潮亭停步,石桌上常備了紙筆。想起昨夜的夢,他走過去,在紙上勾勒出一個輪廓。刀鋒描出的丹鳳眼,眉骨漆凌,鼻梁清挺,抱書站在江南桃花里,只是一個側影。
大總管驚訝地道:陛下見過狀元郎了?
顏金皺眉,放下筆,不滿他的突然出聲。
大總管連忙告罪,而后又猶豫道:實在是這紙上人,跟新晉狀元郎太像了。
昨日夢里,顏金夢見自己仍是九五至尊,整夜金鑾殿雨下,跪了一地的人。雨水濺得青瓦發出金鳴般的聲音。
忽然又夢見江南熱鬧的春光里面,他身受重傷,看到那人立在春日桃花下,挑眉未語。混亂的夢境里他見過那人拿筆時手指顫抖又無所謂松筆,他發怒過將滿殿酒都搜出去砸碎。那些情緒真切,幾乎令他心悸。
此時不知道什么人竟然被與夢中人相提并論,讓顏金心中有些不太舒服,拂袖走了出去。
而此時金鑾殿里,眾星捧月地簇擁著一個人,那人出身跟著陛下打江山的楚家,是京中第一世家,鐘鳴鼎食帶金佩紫也不足以形容。何況,他還是本屆的狀元郎,來日必定平步青云,已是炙手可熱。
來的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向他擲花。可惜,楚少爺太高傲,不僅沒高興,還讓侍從將花全都扔了出去。
此時殿中。
不知子霑兄策論是如何寫的?同樣是世家之子的探花郎有意結交,話語間親近問道。
狀元郎瞥他一眼,沒開口,只是自顧自看書卷,偶爾往下翻一頁。
有人心中偏向探花幾分,忍不住和同伴有意說道:神氣什么,不過是運氣好得了個狀元,誰不知道也有楚家出身的成分在。更何況,楚家還有楚大公子繼承,如果不是他母親亡故得早,不像大公子,今年不用守孝
同伴聽到后面忙道:慎言,魏兄。我輩讀書人說話怎能如此唐突。
魏公子不滿道:我等更當不畏強權才是。他不覺得自己站在人堆里會被揪出來,何況這些話在京城茶館里,早就被狀元郎耳聞過,如果要發作,也輪不到他。
他的話叫楚少爺聽見了,挑眉轉頭看過去,眼底冷了下來,半頃又微微一笑。
楚少爺是長安最風流的世家子,不只是因為楚家顯赫。他既通君子六藝,也曉風花雪月,翩翩君子,紈绔書生。春風樓里的姑娘們每日都在窗邊看他自橋上打馬過,意氣風發鮮衣怒馬,只恨不能與他斟茶研墨寫詞,再聽聽長安夜雨。
此時一笑,就更顯得風神秀雅秋水清骨,連被冷落的探花心中不快都消散了幾分。下一刻,就聽到楚少爺懶洋洋地說:
找死。
眾考生不解,榜眼是長安第二世家的公子,聞言冷哼:又要仗勢欺人了,是不是啊楚二?
何解?探花問道。
別看他人模狗樣還考了個狀元,實際比長安四大紈绔還要紈绔,榜眼罵道,跟著他爹軍營里出來,最不講道理。
過分了啊,于兄,俊美的狀元郎面有悵然,想不到你是這么看待我的。
有意要討好他的人們紛紛昧著良心附和:不錯,于兄啊你這話說得委實過分,楚兄不過是與他開個玩笑罷了,不為過。
楚少爺合書沉吟后,笑著道:叫他滾出金鑾殿,想來也不為過。
旁邊的人們都是目光微變。
榜眼噗嗤一聲笑了,樂道:怎么說?我說他不講理吧。
殿中寂靜,之前說話的魏公子漲紅了臉,爭辯道:我乃是陛下親筆題的學子,你與我同為學子,無權侮辱我。而且按我朝律法,你我現在還是平級,你應當向我賠禮道歉。話是這么說,他卻已經沒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