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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江南景色正好。秀美山河映進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隨月光潑倒入海。畫舫上人來人往,在最中央的燈火搖曳間,立著一個人,那人披著雪白衣衫,墨色頭發如同工筆細化,火焰躍動里,月色也因他駐留。
他握書聽畫舫下面輕輕的水聲,書卷上一刻一刻的凸起就如同江河底下的光滑石頭,令人感覺到神秘美麗。就像此時他站在這里,江邊和畫舫上數百人的目光,都只覺得他神秘俊美了。
墨蒼站在江風里喝酒,心里想著離開前的事,至少城主府那里的情況要盡早帶回京城,還有楚盡。
想到最后,他心中一軟,忽而笑了解開酒壺,將酒液傾入風里,空開了手,轉頭看向燈火里面立的人,我替你讀?他并非真要讀書,只是習慣了的一句玩笑,更接近風月的意味。
楚盡合上書,在桌上摸索了一會兒,抽出一本舉起來,微微笑道:這本也許適合你。
這么說墨蒼反倒好奇起來,接過書卷看了眼,上書龍飛鳳舞三個字:司馬昭。墨蒼眉心一跳,笑了笑:我一個普通人,唯有忠君報國,楚公子可是冤枉了我。
他心里短暫滑過戒備,卻又因為對方毫無防備的笑意漸漸退去。
普通人也會被追殺嗎?楚盡隨口說,想到什么,又微微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言辭,至于你說忠君報國,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墨蒼看著他在風里撐著下頜,十足的寫意風流,雪白火光相襯,一點微笑神氣更顯得君子如風。他不由自主地問:誰?
南陽王世子。
墨蒼險些把手里抓著的空酒壺捏碎了,但是臉上不動聲色,注視著楚盡半晌:是嗎?
昔日他千里單騎赴江南,而今交付兵權歸于皇家,于義無愧于忠兩全,楚盡說,自然天下景仰。
聽到忠義兩全時墨蒼已經有了幾分心虛,但還是坦然接受了名不副實的夸贊:正是如此。
若非事出突然,原本父親與我商量去南陽王府讀書,楚盡提起,又戲謔,后來他老人家仙去了,不知道會不會惱怒而今我閑云賞月不用功。
他說話時神色再平靜不過,草草帶過了關于過往的事,讓原本因為被夸而飄飄然的墨蒼,不太痛快起來。
關于這些墨蒼并不知具體,只知道江南戰事之后,楚家便已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瓦全的世家瓜分了楚家被迫變賣的產業,逐漸壯大比如戚家。
更可笑的是,先前暗衛帶回來消息,南陽王府正是聽聞戚家與楚家有一紙婚約,而楚家這一代只有楚盡,其余人才寥落青黃不接,實在選不出人,才破例低選了戚家的三小姐,以作對楚家的照拂。誰知這反而成了戚家退婚的契機。
暗衛將消息帶過去之后,聽說父王也是頗為惱怒,當即決定收回戚憐進王府的名額。算算時間,傳話的人也該到戚府了。
楚盡仿佛是感覺出他的情緒,當即笑了下:將你的情緒留給明日吧,不要掃了今晚的興。
楚公子笑時慨然清透風骨如玉,令注意著這邊的人們都是轉頭看過來,裝作賞月,還自以為沒有被發現。墨蒼心里想,這一趟江南是合該他來,只有他可以光明正大賞月。
正在這時,一行黑衣人落在了畫舫上,濃烈的不善之意令周圍的人們驚呼著散開。墨蒼心里暗道不好,是那天追殺的人,他現在沒戴面具,輕易就會被認出來,若是在這里打起來,他的身份只怕瞞不住城主府那里,難以收場。
電光火石之間,墨蒼倉促想到了個荒唐辦法,若說是辦法其實也是私心。
黑衣人們穿行過畫舫,目光隨意落在這一邊的時候,只見聞名江南的楚公子正被按著親,都是目露復雜想不到楚公子也有龍陽之好。
噗通岸邊一連十幾聲跳水聲,黑衣人來不及多想,警覺怕是南陽王世子趁亂逃跑,紛紛飛身上岸追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公子發帶松開,披落了滿桌烏黑,清凌的眼睛半闔,半晌無語抬手拍了拍墨蒼,示意人走了可以放手了。這個任務目標進度未免太快。
抱歉,事發突然,墨蒼施施然退開,裝出很泰然的模樣,仿佛心里跳得如同鍋爐里火星的不是自己,很是沉穩,無論你
罷了,楚盡打斷他的話,落水聲是怎么回事?
墨蒼原本還很郝然,見楚公子耳根紅了卻一副云淡風輕的君子神態,倏地笑了笑,竟沒有那么緊張:似乎是看到你我,太過悲憤。
豈止是悲憤,墨蒼內力過人,借著風已經聽到岸上在商討如何教訓自己這輕薄舉動。他拿起茶杯,想著楚盡看不到,還笑瞇瞇往岸邊投去目光。
被333投影了全程的楚盡:
而同一艘畫舫上面,戚家準備了宴會,宴請南陽王府來的貴客。盡管那人再三推辭,抵不過城主府也跟著半是挽留半是要求,只得暫時留下。那人想著自己此行帶來的消息,頗為無奈地坐在席間。
他不打算太讓戚家難堪,本想等賓客散去,再提廢除名額之事,誰知城主府的人和戚府一聚上,就像臭味相投,當著他的面開始嘲諷起了楚府。
楚府一個窮困潦倒的破落戶,真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個名流楚家不成,拿得哪門子高門大戶的喬,不過一個破廟,也敢跟我們戚府對上。戚大少爺憤憤然道。
正是如此,城主府大公子附和他,眼睛一直往戚憐那里打量,戚姑娘今日氣色不錯。
他原本不屑于和三弟一樣圍著戚憐打轉,誰知今日是南陽王府的人親自來了,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戚府在南陽王府那里的重量。
戚憐自然氣色好,任誰被南陽王府看重都能平步青云就像當年的楚盡。她難得露出笑容:婚事不再被束縛,心情好些吧。
南陽王府的人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心知此時再不說,接下來鬧的笑話會更難看。
戚老太爺連忙問:大人何故嘆氣?可是酒菜不合心意?
我早就說了大哥那里的廚子不行,戚憐皺眉,又笑著道,應當讓我院子里的來。
并非如此,那人緩緩組織語言,盡可能把話說得委婉漂亮,只是先前似乎是有些下人誤傳之處,讓戚府誤會了。我來正是為了解開誤會,戚老爺熱情好客,叫我始終沒機會說出,只得趁著席間將此憾事如實相告。
什么誤會?戚憐愣了一下,隱約感覺到了不妙,也顧不得南陽王府的人是在對戚老爺子說話,急忙失禮搶白問道。
戚憐小姐并未被選中。那人見她似乎聽不明白,就直截了當說了出來。
城主府的人們震驚之余臉色變化。他們之前從未聽說過以嚴謹著稱的南陽王府,會出現這么大的紕漏,一時間都無法出聲。
戚老爺子臉上也紅光盡褪:怎么可能?南陽王府一向有處事周密的美名,怎會傳錯名額?會不會是大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