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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那個人擠眉弄眼地說,美女聽說你來學校,放下課題要來找你。
饒了我,張庭余面無表情,我寧愿待在實驗室里。
沒勁,不過我聽說那誰,也來京城了?那人笑著說,拍雜志封面,粉絲接機沒見著人。估計已經拍完走了吧。
誰?張庭余最煩謎語人,懶得再多聽,回來再說。說完,就快步走向了前面。
那個人看著他走遠,聳了聳肩,暗自嘀咕:還能有誰。
張庭余專業方向和他的家庭不同,與金融毫無瓜葛,是研究病毒和疫苗。他的導師享譽國際的麥克爾教授,在幾種四級病毒的研究中頗具盛名。
走下電梯,推開內部實驗室的門時,遠遠地,導師正在研究從南美寄來的包裹。
張庭余將報告放在一邊。他沒穿防護服,便沒有進去。他走出去坐了下來,靜靜等待著。在這里,他的心情是慣常的冷靜。作為麥克爾的得意門生,張庭余同樣充滿著銳意進取的精神,他敬畏自己的研究方向,同樣也拋卻生死,試圖去理解大自然暗藏危機的背面。
唯有在想到一個人的時候,他會格外珍惜自己未來漫長的人生。
此時,楚盡已經拍攝完了,鐘寒霽留他在鐘家吃個飯。這個要求讓楚盡十分意外,畢竟在任務條里,鐘寒霽還不到一半的進度展示著對方淡漠的情感。
鐘寒霽虛握著一支煙。他沒有吸煙的習慣,這只是剛剛應酬中接下來的。他望著楚盡,夏日午后的日光將楚盡照得干凈透亮,他更接近于在英國觀展時看藝術品的目光,這一刻就安靜溫柔。
該如何形容,鐘寒霽清楚地知道自己有那么一點動情。但那又如何呢?也許他有五分真心,卻表現得像十分。在他看來,屈明離也不比他好到哪里。
當然這四五分,已經是極其罕見。盡管他不見得愿意為此付出更多,這已經是他二十多年來的極限。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同去,鐘寒霽說完了母親的囑咐,才說道,我也很樂意與你分享許多事。
楚盡大受震驚,他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人比他更能騙感情,如果不是系統一直默默給他開著進度條展示,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已經完成鐘寒霽的任務了。
好。楚盡笑盈盈點頭,他還是出拍攝場地時候的小圓眼鏡,軟黑頭發,眼睛澄亮讓人提不起戒備的心。
坐進了車里,楚盡看著窗外,問333,有一個問題,為什么張庭余沒有進度條?
333不明所以:你還想給自己加作業啊?張庭余那個碎片進度條先天滿了,用不著。
楚盡閉了下眼睛。
一個他陷入愛河無法冷靜,這個身份叫做戀人。一個他真假摻半清醒工作,這個身份叫做沉睡機械后的靈魂。一個他冷漠戲謔當作游戲,這個身份叫做,ai之心。
*
在楚盡藍星的學生時代,就已經是少年意氣風光無限。他仿佛生來就是為了得到世界矚目,和萬丈榮光。
2097年,第四次世界大戰爆發,戰后各國休養生息,重新開辦學校,戰后創傷維持了數十年之久。到了2110年,即使過了十幾年,人們依然沒能恢復到戰前的狀態,藍星千瘡百孔。
就在這一年,科學有了極大的進展,人們發現了其他星球上的生命,積極進行聯系。但這帶來的并不是文明的交流。就好像一個孩子在黑暗中手持火炬高聲大喊,只引來了豺狼的窺探。
2115年,藍星第一次被入侵,各國勾心斗角,人類聯盟潰于一旦。
這一年,楚盡參加了學院舉辦的科技大賽,全國的光屏都記錄著他華麗的炫技,無可爭議奪取了冠軍。在記者的采訪中,他頭發半濕,歪過臉對著鏡頭挑釁說小意思。他說,我要讓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聽說我,愛我或者恨我。
這件事引起的狂熱浪潮引來了科技界的關注,楚盡這個名字被刻在學院的名人石上。他接受采訪的短短十五秒視頻,一天之內就已經在光網播放量上億。
而引起這場轟動的主人公,某一天站在石子小路,沿著草地邊緣走,偶爾踢開一兩塊石頭。他披著校服外套,整個人慵懶隨意,耳后過長的頭發用發繩綁起來,干凈漂亮的五官在光線里令人心動。這里人煙稀少,最適合清晨獨行的漫步。
就是這一天,他遇到了顧寒行。
彼時,顧寒行已經成名已久,在上一次藍星被入侵的災難里,是顧寒行臨危受命力挽狂瀾。若說楚盡更樂于去探索真相,更激進,因此毀譽參半。那么顧寒行是個守成的天才,他太早得到了榮耀和贊譽,熱愛著腳下的星球,不愿它再經歷戰火。
他們一度爆發過激烈的爭吵。沒有人敢插入其中,只能遠遠避開戰場免得殃及池魚。少年時的楚盡鋒芒太過,唯有在顧寒行這里,他總是不得不被那些沉重的軍銜壓下,碰壁。楚盡說不上來自己恨不恨這個人。
他們是否相愛過,過了很多年,楚盡也沒有想過這件事。但他們在萬眾矚目下聯彈過鋼琴,也一起從戰火硝煙后的機甲里抓著手指爬出來。
顧寒行死后,原本應該葬入聯盟的陵園,帶著他的榮耀埋入塵土受萬世瞻仰。可是楚盡卻要把他僅存的意志灌入一個機械之中。這離經叛道的做法引來無數人的質疑,聯盟一度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歸還謝罪。
但是他成功了。
所以他不再是報道中的瘋子,而是時代造就的孤勇天才。從此之后,整個世界傳滿了楚盡的名字,他真正帶來了新的時代,ai時代。他的擁躉為他歡呼。
如他少年時代所說,世界上只剩下愛他的人,或者恨他的人。沒有人能對這個名字無動于衷。
某一日,戰前的清晨站臺,他敬禮后就要離開,在清晨模糊的余暉里,顧寒行喊住了他。
作為顧寒行的我沒有私情,我要為這個名字得到的榮譽負起責任,顧寒行站在站臺那一片薄光里面,沒有看他,但是。
那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但是你讓我忘卻姓名。
*
在最受詆毀的一夜,楚盡坐在ai之心的半成品面前,他說:我應該砸了你。
他們說的對,楚盡垂著眼眸,你根本,你根本
[我是。]ai之心半成品藍盈盈的屏幕上浮起一行字。它仿佛意識到了楚盡的退縮,它的無數條機械管試圖去挽留楚盡,但不知為何,又全部收了回去。它的內部似乎進行著巨大的斗爭,一個意志要放他走,一個意志要緊緊抓住他。
我比他們更清楚,楚盡伸出手,去抓住它的機械紋路,像是要用手指捏碎,會失望。
半成品ai之心半晌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直到楚盡耐心告罄,就要轉頭停止這瘋狂的一切的時候,它藍盈盈的光屏上,一行一行地浮出字。
[因為那些報道嗎?他們說我死了,你即使完成偉大的創造,也不過是一個機械?]
[就讓那些人去說吧。]
[就像他們說我從未愛過你,]
[就讓他們說一切都是假的,]
[愛情是假的,宇宙都是虛無的,]
[就讓他們去相信世界上不會有一個人真正愛上另一個人,]
[就讓他們相信世界上不會有死而復生!]
住口,楚盡被里面的幾句猛然刺痛了,他幾乎是焦躁地要斷掉電源,你
可是那些字沒有因為他的反應停下來,
[他們將永遠不會知道我的熱戀,]
[他們將永遠感受不到我的心動。]
[我的第一次生命是來到人間,]
[而遇見了你,讓我第二次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