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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紺香看著皚皚白雪中云遺善獨自站在臺階上看雪,仿佛天地都寂靜無聲,連雪花飄落都那么慢。
她看了這么多場幻像,沒有一次像現在這么平靜的。
這些場景多半是云遺善生命中比較重大的事,唯獨這次,光是看下雪就看了許久,連她也不明白到底是要發生什么。
過了一會兒,季紺香聽到了有人踩在雪上的聲音。
有人來淞山了。
季紺香先是看向云遺善,只見他眼神中有略微的驚訝,很快卻又恢復了沉靜,如同一汪深潭落下了花瓣,泛起小小的波瀾。
可他的目光中仍是有什么變得不同了。
季紺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忽的一震。
茫茫白雪中,一個劍修的女子輕笑了一聲,笑得明媚溫和,似乎能融化冰雪的寒意。
她蹲下來,摸了摸白鹿的角。
“你好啊,小白鹿。”
季紺香看到的人,是她自己。
*
此后的幻境中,每一幕都與她有關。季紺香看著這一幕幕變幻的場景,想起了許多連她自己都不記得的事。
她看見自己渾身是血的爬到云上殿,白茫茫的雪地里蜿蜒出一道紅來。看到了當她欺騙云遺善的時候,他眼中是有著怎樣真摯的情意。
最后一幕是季紺香記憶中不曾見過的,她聽見四周寒風呼嘯,樹葉簌簌作響的聲音。
等這個幻像逐漸清晰后,季紺香認出了這里。
那是她死前,與百大仙門殊死搏斗的地方,她就是在這個地方殞命。她
死前曾對徐青瑯有恩,他說過無可論如何也會找到她的尸身,用復生的陣法給她重聚靈體重塑肉身。
云遺善跪坐在地上,懷里抱著她早已冷卻的尸身,徐青瑯站在一旁,勸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她活著的時候你沒來,死了你把那些人殺了也沒用,若你把她交予我,也算還了她的遺愿。”
白色的衣袍被血浸透染污,他兀自抱著季紺香,劃開手掌,畫了一個聚靈的法陣出來。
“她的靈碎成這樣,你就是再聚百年也補不好,何必還要......云遺善!”徐青瑯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看著云遺善動用禁術,給已死的季紺香身上刻下了魂印。
“你耗費一半的修為,給一個死人下魂印?你知不知道,一旦有人想對付你,擊潰季紺香的碎魂,你也會一起死!她對你并無半分情意,你何必作踐自己。”徐青瑯說完,法陣發出朦朧白光,云遺善的額心出現一道紅印,季紺香的額頭也漸漸出現一道相同的魂印。
“我知道。”他俯身,額頭觸碰到她冰冷的,散發著血腥氣的發絲。“我只想讓她活著。”
他以前憎惡她的虛情假意,痛恨她的利用無情,可看到她渾身血污倒在地上時,他也只是想將她抱進懷里。
季紺香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如何復生的了。
徐青瑯為了她的墳冢不被仇家給挖了,就四處給她做假墳頭,后來不巧,真墳頭沒來得及告訴云遺善,自己就先死了,死前為了讓她還能復生,將徐檀留在了青河宗,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別說元丹境,連煉氣都做不到。
死前還膽大包天設了一個同生咒,想讓她護著徐檀。
云遺善身為魔王天南地北的跑,是為了聚靈,費了五十年才讓她得以重返人間。
而徐青瑯設下的法陣則是給她重塑肉身,根本沒辦法將她復生。
她修為盡費,是因為聚靈不能連修為都保住,但云遺善的魂印將季紺香的命與他綁在一起,她恢復的靈力,是從云遺善身上得來的。
一切都有了答案。
季紺香從前以為,世上人對她好,多是對她有所求,沒有一個真心。別人沒有真心,她便可以做到狠心。
原來不是沒有的。
有一個人,當真是把自己珍藏幾百年的真心小心翼翼捧到了她面前。
可她那時候渾身傷痕,只會豎起利刺,將他的真心踐踏傷害。
到頭來,又是云遺善溫柔沉默著,將破碎的她修補。
云遺善是真的特別特別喜歡她。
季紺香想了想,若是從幻境出去,她和云遺善活著離開棲云仙府了,一定要親自帶他去放河燈,看千萬天燈點亮人間。
也將自己的真心給他。
*
另一處幻境中,云遺善見到了季紺香全家死于妖物,年輕的張晚霜抱著年幼的她來到棲云仙府,拜師劍宗,成為一名劍修。
從那以后,季紺香的人生是肆意張揚的,整個棲云仙府無人不知。
她瀟灑仗義,嫉惡如仇,幫扶過無數人,立下無數功績。
欽慕她的人如云一般,從棲云仙府一直到其他仙府,最后和敷雪樓的少主秦憫定下婚約。
那個時候的秦憫也是翩翩少年,季紺香不出意料的就動了心。
云遺善看著她與另一人言笑晏晏,看著她收下秦憫的定情信物。那些事他都記得,當初季紺香認識了他,還將自己的信物拿到淞山去興高采烈的給他看。
季紺香那么開心,甚至看不出他的沉默是因為心中不悅。
張晚霜是薛嶸的徒弟,薛嶸除了除了薛恒,還有過一個女兒薛澄映,是秦憫的師父,在一次除祟中被魔修所傷,在季紺香來到棲云仙府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