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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曾敬武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九爺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祖爺愣了,原來這個經常和自己切磋武藝的曾教頭竟是九爺的門生,看來九爺一方面在幫助自己,另一方面也在考察自己,想到這兒,祖爺感到腦后冷颼颼的。
祖爺打開信,仔細讀來。
這一讀不要緊,祖爺登時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一件天大的事,這件事要是成了,必將震驚全世界!王亞樵親筆:
觀生吾弟惠鑒:
愚兄出身寒門,一介布衣,然位卑未敢忘憂國!辛亥舉旗以來,但見西江煙雨哭,北土江山無,堂堂中華國,難掩群狼倭寇!舉目華夏,淚灑悲愴,吾誓以身許國,以科甲文弱之軀,擔滄桑正義之道,由是,北站刺宋、廬山刺蔣、淞滬抗戰、碎尸白川,舍生忘死,倏忽二十載,無怨無懼!肚囊之人難解硬漢之骨,廟堂高上不察亡國之情,人皆言世人怕鬼,鬼怕亞樵,愚兄一生欲喚醒華夏兒女之血性,最后卻落得與鬼齊名,痛哉?悲哉?
民國六年,初識吾弟,弟將門之后,落草江相一門亦屬天命所歸。賢弟謹遵人倫,替天行道,知恩反哺,乃真男兒也!你我同命落草,天涯咫尺,莫逆難忘!
今日寇緊逼,國土淪喪,當局迷戀內戰,逆天之行必遭舉國共討,兄自不量力,欲再行大事于南京,斬三奸之首誓雪國恥,彰公義之身昭然于華夏!此事不成功便成仁,愚兄如有不測,弟當節哀,謹承吾志,方謝九泉!
敬武吾弟,肝膽仁義,北線消息,皆出他手,戰事即開,宜常聯系!
舉箸提筆,愴然淚下,兄弟之情,睡息毋忘!善自珍重!
愚兄亞樵
庚子日亥時
祖爺看完后,心情極為沉重。祖爺對王亞樵頗為尊敬,現在王亞樵被逼得無處藏身,自己卻無能為力,想到這兒,祖爺心下一陣自責。更要命的是,王亞樵要再次刺殺蔣介石等人,萬一失手,后果不堪設想,也許今后就再也見不到這位九爺了!
這么多年來,王亞樵對祖爺多有照顧,祖爺每遭坎坷,王亞樵必伸援助之手,恩情之大,無法言表!
祖爺忙吩咐管家研墨,蘸筆回信。祖爺詳細回復了自己的困境,并幾乎以請求的語氣希望王亞樵能謹慎行事,最后以“世間英雄多無數,觀生只識王亞樵,九爺珍重,中華幸甚!”一句封筆。寫完后,淚水滴了下來。隨即將書信交給曾敬武,曾敬武施禮告退。
祖爺落寞地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這真是兄弟同命,九爺被日本人逼得無路可走,自己被江淮的“會道門”弄得舉步維艱……
黃法蓉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祖爺根本沒注意到她什么時候走出來的,趕忙擦拭眼角的淚水。
黃法蓉伸手遞過一個手絹,祖爺沒多想,擦了一下,忽覺不對,這手絹馨香四溢,是黃法蓉的,祖爺愣了愣,一揮手,說:“退下吧?!?
黃法蓉說了一聲:“是。”轉身而出,快到門口時,回頭又說了一句,“祖爺這番模樣法蓉見到無礙,可別讓眾兄弟見到?!闭f完,快步而去。
祖爺看著她的背影,神色凝重起來。
黃法蓉走后不久,叩門聲又起,祖爺以為她又回來了,不一會兒管家進來通稟,說是“天圣道”新任掌門人左詠禪來訪,祖爺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來了?!
左詠禪比祖爺小幾歲,身形瘦小,獐頭鼠目,留著長長的八撇胡,遠遠望去,就像一只大老鼠。但這小子聰明異常,口才卓越,曾作為“首杖弟子”,統領江淮上千弟子。左詠禪是張繼堯的大弟子,十杖之首,故稱“首杖”,一同跟來的還有兩個“青衣”。
祖爺命人看茶,一陣寒暄后問:“左掌門深夜到訪,有何見教?”
左詠禪笑了笑說:“家師羽化成仙,詠禪不才,蒙眾兄弟推崇,繼承家師衣缽。家師生前和祖爺交情頗深,我當謹承師命,常修兩家之好,此番前來,就是解祖爺燃眉之急!”
祖爺心頭一震,但聲色不動,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張爺修道成仙,皆大歡喜,愿張爺不舍眾生,臨天行愿,保佑‘天圣道’與‘木子蓮’兩門香火旺盛!左掌門乃張爺高徒,能夠執掌天圣一方,更乃江淮百姓之幸!”
祖爺在打太極,避重就輕。
左詠禪哈哈大笑,“人皆言祖爺處事冷靜、臨危不懼,今日一觀,名不虛傳?。∽鏍斂芍獮醢l棺材一局是誰布下的嗎?”
祖爺見左詠禪已道破,便不再逶迤,收斂笑容,說:“江淮地區道門眾多,鄙人不知得罪了哪家菩薩,竟行這般無禮之事!”
左詠禪看了看祖爺,說:“是梅玄子?!?
祖爺低頭說:“請左掌門明示!”意思是說,你說是梅玄子就是梅玄子啊,你是如何知道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何?
左詠禪看了看周圍的人,祖爺一揮手,祖爺的管家和左詠禪身邊的青衣都退下了。左詠禪低聲細語,祖爺仔細聆聽。
墻上的燈籠
三更天,左詠禪一行走了。祖爺躺在床上,想著左詠禪的話,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滬報》即發出一則消息:七月十五鬼節將至,梅玄子大師欲在月圓之夜在黃浦江邊點鬼燈,超度江淮地區眾亡靈。并稱:古往今來,除了東晉張道陵大師外,只有梅玄子一人有此本領!
“古往今來”,這話可大了!從盤古開天辟地到民國二十三年,中華大地有多少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戰爭、廝殺、暗殺、錯殺、自殺、情殺,這些鬼要都聚集在黃浦江邊,還不把人都擠到江里去?
梅玄子啊梅玄子,就算背后有人給你撐腰,你也不用這樣癲狂?。∽鏍敽薜弥币а?。
“瘋了!瘋了!真瘋了!”三壩頭大罵。
祖爺神思凝重,而后對三壩頭密語幾句,三壩頭領命而去。
過了幾日,七月十五晚,祖爺喬裝打扮后,帶著二壩頭、三壩頭、張自沾、黃法蓉四人,來到黃浦江邊梅玄子的作法臺,江邊上人頭攢動,擠滿了老百姓,警備司令部和巡捕房也來人了,還有一些政府要員,陣勢搞得很大!
戌時日沒,素月東出,江水映月,好一幅月夜良景!
幾聲鼓響,梅玄子的大弟子高聲大喝:“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癸酉太歲幽冥赦,梅花消業度苦海。開壇——”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天上的明月默默地劃過云層,萬籟俱寂,只有滔滔的黃浦江水在月色中緩緩激蕩。
梅玄子從帷帳中慢慢走出,手執拂塵,身著道袍,披頭散發,念念有詞,登上作法臺,焚香禱告,參天拜地。
作法臺上砌有一塊白灰墻,長約三丈,寬一尺,高兩丈,墻面潔白,并無他物。梅玄子禱告了約一炷香工夫,然后從香案上取下一盞紅燭,端在手里,走向那白灰墻,跪在墻下,舉起蠟燭,在墻面上巡游一圈,呼的一聲,潔白的墻面上竟出現了十幾盞燈籠形狀的印記,紅透透的,一閃一閃,似在燃燒!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緊接著,梅玄子跪誦超度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