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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應(yīng)邀參加了婚宴，并帶上了二壩頭。

黃五爺給女兒辦的是入贅之婚，也就是男方到女方家，俗稱“倒插門”。

黃五爺見祖爺來了，很是高興，將祖爺禮讓進屋，招呼下人看茶。祖爺喝了幾口茶，神色凝重，低頭不說話。

黃五爺一看，忙問：“祖爺有心事？”

祖爺趕忙說：“沒事，沒事……今日五爺門庭大喜，很多事情都需要您照料，五爺盡管去忙，我在此喝茶便是……”

黃五爺見祖爺不便說，也不再問了，又對下人說：“替我招待好祖爺。”說完后徑自出屋招呼其他客人了。

黃五爺走后，祖爺對二壩頭使了個眼色，“徒弟，看看府上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幫著做點事。”

二壩頭點頭：“是，祖爺。”

那下人一聽，忙說：“不必，不必，祖爺一行是貴客，哪能勞煩貴客動手？”

祖爺笑著擺擺手：“我和五爺是多年的至交，他的事如同我的事，不必客氣。”

二壩頭轉(zhuǎn)身出屋了。

一個時辰后，新郎和新娘坐上汽車，親朋好友也隨后上車，車隊駛進一個教堂。婚禮在一個大鼻子教父的主持下順利完成。隨后，所有人又坐著車來到黃五爺持重股的黃家大酒店，婚宴開始。

黃五爺財大氣粗，開的都是洋酒，上的都是硬菜。祖爺作為黃五爺?shù)馁F客，和黃五爺坐在了同一張桌上。

很快一對新人就過來給黃五爺敬酒了。祖爺這才近距離打量到那位新郎官——一個小白臉，以前是個戲子，后來電影引入中國后，他被一家電影公司看上，當(dāng)起了演員，黃五爺?shù)呐畠壕褪窃陔娪爸锌吹搅怂囊欢伪硌荩陨狭怂?

陪酒官拿著托盤，給兩位新人滿上洋酒。小白臉舉著杯，動情地說：“岳父大人松鶴不老，壽比南山，請岳父大人滿飲此杯。”

周圍的人都豎起大拇指，極盡阿諛奉承：“真是一表人才啊！五爺千金好眼力啊，撈得這等金龜婿！”

黃五爺自然樂得合不攏嘴，他沒注意的是，祖爺也在笑，而且比他更開心。

兩位新人喝了幾杯酒后，就去別的桌敬酒了。

祖爺慢慢吃著，斜眼看了看鄰桌的二壩頭，二壩頭點點頭。

又喝了半個時辰，很多人都醉醺醺的了，祖爺注意到，兩位新人不見了。過了一會兒，兩人回來了，剛坐了沒多大一會兒，女的又出去了，女的回來，男的又出去了，如此反反復(fù)復(fù)多次。最后，兩人干脆來到黃五爺跟前，悄悄說了幾句，黃五爺笑著說：“不舒服，就先回吧，回去早休息。”

眾人問：“怎么回事？”

黃五爺笑著說：“年輕人的事，讓他們隨意吧。”

此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頭自恃聰明地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此情此景，一刻值千金啊，五爺！你早該讓你的乘龍快婿領(lǐng)著令愛退下了，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黃五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婚宴散了以后，黃五爺回到府上，問女兒女婿哪里不舒服，女兒雙頰緋紅，羞于啟齒，最后還是女婿吞吞吐吐地將事情道破：“內(nèi)急，不停地小便。”

黃五爺一聽笑了：“人有三急，這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

女婿忙說：“止不住。”

黃五爺笑著說：“無礙。許是緊張所致。”

后半夜，女兒房間的燈還亮著，兩位新人來回走地板的聲音攪得黃五爺無法入睡。黃五爺覺得事情嚴重了，披上衣服出來看，女兒和女婿臉色蠟黃，已經(jīng)直不起腰，這才感到事情不妙，趕忙吩咐下人，連夜找來郎中。郎中看后，一臉茫然，把了把脈，開了個方子。第二天抓藥喝下后，還是不管事。

后來沒有辦法了，又看西醫(yī)。

西醫(yī)是伴隨教會在中國落戶的，當(dāng)時國人對西醫(yī)的懷疑就像現(xiàn)在外國人對中醫(yī)的懷疑。中草藥吃了幾千年了，突然吃西藥片，一般人沒那個膽兒，所以最先接觸西醫(yī)的是底層社會。貧苦老百姓自覺命賤，沒那么多顧慮，生病了就去教會醫(yī)院看，既便宜又快速。上層人物就不一樣了，他們有名醫(yī)大夫為其服務(wù)，壟斷著上好的中醫(yī)資源，對外來的“蠻夷醫(yī)術(shù)”不屑一顧，更不愿拿自己的家人做實驗。

黃五爺是實在沒轍了，才硬著頭皮找來一個洋大夫。那大夫看后，聳聳肩，束手無策。其間，還示意這對新人把褲子脫了，檢查一下泌尿系統(tǒng)。黃五爺好懸沒氣死，讓自己女兒脫光了檢查下身？這大夫腦子進水了吧！最后一聲怒喝將這個大夫轟走了。

向神仙偷個日子

一籌莫展之際，黃五爺猛然想起一件事：祖爺那天來府上參加婚宴時，一直表情凝重，似乎有話要說。

黃五爺開始往邪門歪道上想了，是不是結(jié)婚當(dāng)天哪里不吉利啊？左思右想，派人把祖爺請來了。

祖爺進門落座后，還沒等黃五爺發(fā)話，就先開口了：“五爺，是不是兩位新人出問題了？”

黃五爺一驚：“祖爺怎么知道？”

祖爺一聲苦笑：“其實，自從接到五爺?shù)恼執(zhí)揖酮q豫是否該跟五爺說。”

黃五爺追問：“說什么？”

祖爺搖搖頭：“唉，令愛大喜的日子并不是個好日子，必引病魔纏身。”

黃五爺大驚：“的確如此！當(dāng)天一對新人都患了怪病！可是……可是……這結(jié)婚的日子也是專門找算命先生看的，都是挑選的黃道吉日，同天結(jié)婚的人很多，別人都沒事啊！”

祖爺嚴肅地說：“問題就出在這兒！迂腐的算命先生只會照本宣科、誤人子弟！所謂的黃道吉日，只是大眾化的規(guī)律，具體到每一個人，情況各有不同，人和人生日不一樣，八字就不一樣，所臨的星命和對沖的神煞也不一樣。同樣一個吉日，對某些人來講是吉日，對另一部分人來講，就是兇日！比如今天就是黃道吉日，難道今天全天下的人都有好事嗎？該死的照樣死，該病的照樣病，東邊日出西邊雨，幾家歡喜幾家愁。所以，高超的算命先生都會選‘偷日’！”

黃五爺疑惑地問：“什么叫偷日？”

祖爺說：“偷日是命理術(shù)語，盲師一派使用最多，也就是選取一個對沖的神煞不在家的日子，偷偷把婚結(jié)了。天神地鬼，猶如人間官吏，都是有值班時間的，結(jié)婚當(dāng)天如果正趕上神煞值班，而又與結(jié)婚的人星命對沖，那就是大兇，所以，高人都會在黃道吉日的基礎(chǔ)上選‘偷日’，這樣才保險。令愛大喜當(dāng)天，正值天蓬兇星當(dāng)值，天蓬星掌管天河之水，如果我猜得不錯，令愛夫妻二人肯定犯了水厄！”

選“偷日”是祖爺?shù)慕^活，是從一個民間盲師那里花重金學(xué)來的。堂口每行大事，必選“偷日”。盲師命理，自成一派，他們的口訣只傳給盲人，這套口訣猶如被賦予詛咒一般，明眼人要是偷學(xué)這個本領(lǐng)，災(zāi)禍就會不斷，所以古代有些人為了學(xué)這套本領(lǐng)就故意用熏香把自己的眼睛弄瞎。

這幾句話唬得黃五爺腦門子直冒汗，說道：“的確是水厄，還是長流水……祖爺應(yīng)該早告訴我啊！”

祖爺苦笑：“五爺，不是在下故意不說，我接到五爺請?zhí)麜r，距離令愛大喜之日還有四天，您幾百份請?zhí)及l(fā)出去了，常言道‘喪不擇時，喜不更日’，哪有再改的道理？況且大喜之日，我貿(mào)然將此事道破，不是給五爺添堵嗎？”

黃五爺趕忙施禮說：“祖爺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