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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雄一臉茫然,理所應(yīng)當?shù)氐溃案绺鐜偷艿埽@不是應(yīng)該的嗎?”又道,“也不用你出多少,拿個一千塊就行了。”
他貪婪的目光劃過邵英華手上價值三百塊的東風牌手表,改口道,“不行,一千不夠,拿三千。”
這塊表邵雄逛百貨大樓的時候看到過,就這一塊就要三百塊錢,他當時還跟胡秀雅咋舌道這玩意怎么賣這么貴,傻子才去買,萬萬沒想到,會在邵英華手上看到。
來之前,胡秀雅就拉著邵雄細細叮囑了,邵俊華以后還要娶媳婦,能從邵英華這里多撈一點是一點。
六、七十年代,京市的大姑娘結(jié)婚都要求四大件——三轉(zhuǎn)一響:縫紉機、自行車、手表、收音機。
現(xiàn)在時代不一樣了,都快邁入八十年代了,這結(jié)婚四大件也跟著與時俱進,改為除了三轉(zhuǎn)一響以外,還要‘三十六條腿’:床、三門櫥、五斗櫥、梳妝臺、沙發(fā)、四個凳子。
有那講究一點的人家,要‘七十二條腿’,除了前面說的那幾樣,再加上茶幾、高低柜、寫字臺……
什么?還不夠?那就再添幾個凳子,誰讓家里來客多呢,總之就是要湊齊這‘七十二條腿’。
這一算下來,結(jié)個婚能把家里幾代的積蓄掏空。
尤其是邵俊華這種,高考沒考上,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想娶到好人家的姑娘,就要拿出更多的聘禮,不然誰愿意嫁啊。
想到這些,邵雄不由得在心里算了一筆賬,深深覺得自己只要三千塊,太‘便宜’邵英華夫妻兩了。
邵英華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如果說剛才他還對自己這兩位血緣上的親人抱有一絲期望,那么現(xiàn)在他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透心涼,只有無盡的失望可言。
他眼里最后一絲光亮熄滅,話語間帶著濃濃的疲憊,“我現(xiàn)在每個月只有國家給的十六塊補貼,不管是房子也好,什么都好,我一個也買不起。”
這話是真話,十六塊的補貼,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平時光是買學習資料,還有飯錢都要花掉大半。
邵英華話已經(jīng)說的很敞亮了,他們家是有錢,但是這些錢都是白月自己辛辛苦苦掙得,邵英華自己都沒想過貪圖白月一分錢,萬萬沒想到邵雄這一家子竟然打這個主意。
“別說那些虛的,你就說給不給錢吧。”邵雄不耐煩的擺擺手,他認定了邵俊華有錢,只是不肯給他們罷了。
“還有,我什么時候能去你們店里上工?”邵俊華補充道,這個他可沒忘,一個月四五十塊的工資,去哪找這么好的地方,再說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就算邵英華和白月真掏出了三千塊錢,這份工資他也不打算放過。
白月都快被這父子倆無恥的嘴臉給氣笑了,“上工是吧,邵俊華,你這個月三十二號來我們店里,我保證給你工上。”
三十二號?
邵俊華剛想應(yīng)下來,仔細一想,不對勁,一個月哪有三十二天啊,這擺明誆人嘛!
“爸!”不過邵俊華看到白月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敢懟她,轉(zhuǎn)而朝邵雄抱怨道。
邵雄拍了拍邵俊華的手,一臉慈愛地安撫道,“沒事呢,有爸在。”
然后對著邵英華又換了一副面孔,神情嚴肅,眉間幾乎擠出一個川字,“你自己的女人不好好管管,有沒有點規(guī)矩?男人說話的時候插什么嘴。”
邵英華抿起嘴角,答非所問,“爸你要沒什么事我先送你們兩個離開吧。”
邵雄猛地一拍桌,雙眼怒睜,死死地盯著邵英華,每一個字都仿佛從喉嚨中擠出來,“你再說一遍!”
因為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他都沒有去看望過大兒子,也沒有給他錢花用過,所以邵雄心里對邵英華還是有幾分愧疚的。
他還想好了,等俊華的工作穩(wěn)定了,就請邵英華和白月兩口子,回紡織廠家屬大院的家里吃頓飯,也算正式承認了白月這個‘媳婦’。
但是現(xiàn)在邵英華的表現(xiàn)讓他非常失望,看來他有必要好好想想這件事了。
邵雄面色陰沉,又帶著些暗藏的洋洋得意,因為面前這兩人還不知道他們錯過了什么。
他身體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陰沉的目光劃過白月的臉,對邵英華道,“英華,你不要聽外人的挑唆,我們才是一家人。”他心里認定了就是白月在從中作梗,邵英華才不出三千塊錢以及讓俊華到白記里干工。
一家人?
邵英華看著邵雄和邵俊華父子倆的模樣,心里毫無波瀾起伏。
他媽過世以后,邵雄另娶,又生了一個兒子,老漢疼幺兒,再加上有繼母在,即便邵雄對邵俊華多疼一些,家里有好吃的好穿的,都只有邵俊華有,他也從未埋怨過什么。
后來發(fā)生了下鄉(xiāng)的事,他下鄉(xiāng)了幾年,家里從未寄過來一樣東西,同為知青,其他知青逢年過節(jié)都能收到父母寄來的衣服和零嘴,他只有靠著自己的工分過活。
有時候他自己都在想,如果不是考上了大學回了京市,邵雄可能已經(jīng)忘了還有他這個大兒子吧。
再說三千塊錢,他自己一個月也就十六塊錢,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幾十年才能攢到這個數(shù)目。
別看白月掙得多,需要花的地方也很多,現(xiàn)在正是白記起步的階段,三店馬上就要開張,人工、裝修、前期投入,又是一筆很大的支出。
這時候找兩人要三千塊錢,無異于把兩口子逼上絕路,把兩人掏空,就為了幫扶邵俊華這個弟弟。
如果不是努力克制住自己,邵俊華真想問問邵雄,他有沒有為自己考慮過哪怕一丁點?
“爸,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每個月給你十塊錢,至于讓俊華來白記的打工的事,就別再提了。”
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料,讓他來白記幫忙,就是來添亂的。
邵英華一個月只有十六塊的補貼,給十塊錢,相當于把自己掏空了大半,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了。
說到底,他現(xiàn)在能過得這么滋潤,完全在于娶了一個好媳婦,這點他知道,他也記在心里,但是要他為了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以及貪婪的老爹,去動自己媳婦的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邵雄畢竟養(yǎng)他一場,有些為人子女的責任和義務(wù)他必須要承擔,但不代表白月也要一起負責。
夫妻倆心意相通,白月也是這么想的,如果邵雄是好長輩,她不好好侍奉,那是該天打雷劈的事情,但偏偏邵雄不是,胡秀雅又更是個攪家精。
這種情況下,她要是還‘善心發(fā)作’,要錢給錢,要工作給工作,那還不如老天真的劈下一道雷電死她得了。
但是看在邵雄眼里,就不一樣了。
白記這么大個店,拿點錢出來幫扶弟弟都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