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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得月樓吃過了飯,皇帝帶著二皇子去了東華門大街南側一個府邸里。
那個府邸是新建成的,里面還沒有主人,只有幾個宮女和太監在打掃。一走進去,花木扶蘇,曲徑通幽,新移植過來的爬山虎和紫藤花翠綠盎然,風吹過,綠葉搖搖晃晃,仿佛是在向他們招手。
這是個景致十分好的府邸。
皇帝帶著二皇子將這個府邸逛了一圈,最后停在庭院里,問二皇子道:“喜歡這座府邸嗎?”
二皇子不知道皇帝為何會這樣問,但還是實話說道:“喜歡。”
皇帝道:“這里以后會成為你的王府。”
二皇子雖然早已知道是這個結局,但聽皇帝親口說出來,他還是覺得難過。他這個嫡長子,最后不能繼承皇位,以后甚至不能參與政事,只能在這里做個富貴閑王。
皇帝看著二皇子的樣子,知道他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更直白的對他道:“昹兒,你不適合做太子,更不適合做皇帝。”他說著頓了頓,又道:“父皇不止你一個兒子,在云南的事,這次的巫蠱之事,都讓父皇不放心將皇位交給你。”
雖明知不可違,但二皇子到底還是不甘心的,雙膝跪下,抬頭有些哀求的對皇帝道:“父皇,兒臣知道錯了,求父皇看在死去的母后的份上,再給兒臣一次機會。這次兒臣一定會好好表現,會好好對待大哥、三弟、四弟他們,絕對不會再讓父皇失望。求父皇再給兒臣一個機會。”
皇帝搖了搖頭,低頭看著二皇子道:“昹兒,父皇給過你很多機會,可是你真的珍惜過嗎?”
二皇子整個身子有些頹然的軟了下來。
皇帝扶起他,慢慢的對他道:“你不用擔心以后,你四弟是個重視兄弟情義的孩子,你只要不想著造反謀逆,安心當一個閑王,你四弟不會傷害你。而等我百年將去的時候,亦會留下圣旨,對你做好安排。”
二皇子有些頹然的想,四弟真的比他更重視兄弟情義嗎?他其實是不服氣的,他只是更會在父皇面前表現,更會揣測父皇的心意,更會討好父皇而已。
可是就算他不服氣又能怎么樣呢,終歸他還是出局了,而四弟卻贏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宣國公世子夫人趙樊氏隨著青盞走進臨華宮的時候,趙婳正坐在臨窗的一張小榻上,自己親手執壺泡茶。
錦衣華服的夫人,頭上珠釵環繞,身姿依然裊裊,可是在日光的照射下,最先讓人注意到的,不是她絕色傾城的面容,而是她面容上眼角處的魚尾紋。
趙樊氏不由暗嘆了一下,大約紅顏總是易老,這位趙家庶房的姑娘,如今高高在上的寧妃娘娘,這兩年仿佛老得十分的快。趙樊氏至今記得當初她從四川初初回到宣國公府的時候,府中無人不贊嘆她的美貌,就連自己的丈夫也時常在自己面前提起,自己這個堂妹長得比那西施還要出色幾分,若入得東宮,太子怕也不能不動心。
趙樊氏對自己的外貌也向來自負,那時候剛嫁進宣國公府沒幾年,聽到丈夫夸別的女人長得比自己還漂亮,心里總是不服氣的。于是便盛裝打扮了一番,特意去尋這個隔房的小姑子,想要將她比下去。只是等真正見到趙婳的時候,卻是先將自己羞了出來。哪怕她在外貌上再是自負,跟趙婳一比,她也不能不承認,就是十個她也比不上趙婳。
都說美人如美酒,越久越醇,越久越有味道。但輪到趙婳,趙樊氏卻覺得,她倒是不如當初的驚艷了。又覺得趙婳周身帶著一股陰郁之氣,令人一看徒生幾分不喜和不想靠近。
趙樊氏不知道趙婳將她召進宮來是什么目的,早年宣國公府還與趙婳維持著表面的客氣的時候,她還會時常隨著趙章氏時常來趙婳宮里。到了后面,隨著二皇子慢慢疏遠了趙婳,宣國公府與她幾乎成了半撕破臉的狀態,她也就少來了。而現在,趙樊氏實在想不出,趙婳召見她甚至還故意撇開了自己的婆婆趙章氏,會有什么用意。
趙樊氏想不出,也就暫時放下了自己的心思,走進門去,對著趙婳跪拜道:“見過娘娘,娘娘萬安。”
趙婳仿佛這才發覺她來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銅壺,接著對著趙樊氏笑了一下,然后道:“是大嫂來了,快起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說著對青盞示了示意,讓她將趙樊氏扶了起來。
趙樊氏謝了恩,這才扶著青盞的手站起來。趙婳又笑著道:“大嫂過來坐吧,本宮正好泡了茶,大嫂嘗一碗?”
趙樊氏笑著道:“能得娘娘親手泡的一碗茶,是臣婦的福氣。”說著又屈了屈膝,道:“臣婦謝娘娘賞賜。”
趙婳笑了笑,等她在下首坐下后,親手往她面前的茶碗倒滿了茶,然后再往自己的茶碗倒滿。放下茶碗,先端起自己前面的茶碗喝了一口。
趙樊氏見著,自己倒是不好不喝,于是端起茶碗也小抿了一口,然后便將茶碗放下了。
趙婳看了她一眼,然后對青盞使了使眼色。青盞會意,揮了揮手,然后帶著屋里的宮女和太監出去了,順勢還帶上了房間的門。
趙樊氏看著,越發搞不懂趙婳想干什么。
趙婳則又重新提起銅壺來,往趙樊氏和自己的茶碗添了水,一邊添還一邊道:“我們姑嫂二人真是許久沒有坐一起說過話了,想當年本宮剛從四川回到京城時,因著對宣國公府許多東西都不熟悉,著實鬧了許多的笑話。本宮還記得,當年還是勞大嫂提點,這才慢慢穩重起來。想起當年的事,如今想來都好像是發生在昨天,大嫂對本宮的好,都還歷歷在目。本宮和大嫂雖然是隔房的哥嫂,但在本宮心中,大嫂便如本宮的親大嫂一樣,令本宮感到孺慕親厚。”
當初宣國公府接趙婳回京,為的是讓她進東宮接替先皇后的位置,趙章氏想到自己的女兒,對趙婳是又抬又打壓的態度,幾次給了趙婳下馬威。而趙樊氏想到趙婳是要進東宮的,她又長得這般漂亮,很大機會是要得時為太子的皇帝的寵,這樣的人,她想著就是不能去討好,但也不能得罪。所以趙章氏打壓她時,她都是尋了理由避開,過后又怕因為趙章氏的原因讓她對他們一房也心存了芥蒂,所以為了彌補偶爾會提點她幾句,以賣個香火情。可是礙于趙章氏,她也不敢做得太多。所以趙樊氏清楚,她當初做的那些,是絕對不夠趙婳記上這十幾年的。
但如今趙婳卻提起當初兩人那淺薄的情誼,趙樊氏實在不明白趙婳打什么主意。
趙樊氏懶得心里彎彎繞繞的去揣測,開門見山的道:“娘娘有什么話要對臣婦說的,還請直說。”
趙婳將手放在茶碗的邊緣,摩挲著上面的花紋,笑了一下,道:“大嫂還是如以前一樣,為人爽快利落。”她說著頓了頓,然后又緩緩的一字一字的清晰的說道:“大嫂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良禽擇木而棲。”
趙樊氏看著趙婳,直直的盯了一會,然后才笑了一下,道:“娘娘的話,臣婦不明白。”
趙婳噙著笑,這讓她又有了幾分光彩照人之感,她慢慢的道:“大嫂喜歡明白人裝糊涂人,那本宮不妨說得更直白一點。大嫂說,這宮里頭的這些皇子,那一些是良木,哪一些又是朽木呢?”
趙樊氏笑道:“皇上英明神武,其所出的皇子,自然個個都是英才,又怎么會有朽木呢。”
趙婳點了點頭,道:“嗯,大嫂這樣說自然沒錯。但就算個個都是棟梁之木,也有高下之分。就比如說,二皇子和三皇子,大嫂說他們哪一個才是更值得良禽棲息的良木呢?”
趙樊氏笑了笑,道:“難道娘娘是想告訴臣婦,三皇子才是更值得棲息的良木不成?”
趙婳噙著笑,看著趙樊氏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趙樊氏同樣看著她,直直的看著她,仿佛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她是怎么敢這么大膽說出這樣的話來。兩人對視了好一會之后,趙樊氏才噗嗤的笑出聲來,然后道:“臣婦不知,娘娘是何來這么大的信心,敢這樣認為。”
趙婳道:“何來這么大的信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嫂愿不愿意自己,并說服大表哥,將寶壓在三皇子這根良木之上呢。”
趙樊氏笑道:“論血緣,二皇子是我們的親外甥,三皇子雖說也是外甥,但卻是隔了一層,論身份,二皇子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三皇子則是既不占嫡又不占長的庶皇子,論關系,二皇子與我的長子關系一直親密,與三皇子關系卻是平平,臣婦實在不知,臣婦為何要舍了二皇子而去輔佐三皇子。”
趙婳笑道:“大嫂心里清楚,前陣子的巫蠱案是怎么回事。皇上雖然將事情壓了下去沒有懲罰二皇子,可不代表心里沒有心結。你說憑二皇子做下的事,皇上還有可能立他為太子,以后讓他繼任大統嗎?聽說巫蠱一事,是二皇子擅自主張做下的,大嫂說,二皇子若真的如表面上的這般信賴依賴宣國公府,又真的會瞞著宣國公府擅做主張做下這件事嗎?這件事明明是二皇子惹下的,最后卻要宣國公府為他擦屁股,甚至連累得大伯父和三伯父,被革職的被革職,被貶謫的被貶謫,就連大堂哥,如今在上直衛里當差,怕也十分不好過吧。”
趙樊氏沒有再說話,說實話,因為二皇子辦下的這件事,連累得宣國公府元氣傷了大半,宣國公府不是沒有怨言的。不說她和丈夫,就是宣國公對二皇子也沒有以前那樣熱忱了,如今家里,也就只有趙章氏還心疼著二皇子,一心一意的還想扶持二皇子。
趙樊氏不想讓趙婳看出自己的異樣,又振作起精神來,接著道:“就算二皇子不成,宣國公府也未必就一定要扶持三皇子。娘娘別忘了,除開二皇子,除開三皇子,皇上可還有五個兒子。”
趙婳噗嗤的笑了一聲,仿佛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開口道:“聽說前幾日,大皇子花了三千兩的銀子從一個過路的商人那里買了一顆草回來,心肝寶貝一般種在自己的王府里,后來才被人點出,那草不過是普通的蜈蚣草,外面一兩銀子能買半車。大皇子的平庸,是連他的外家柳家都放棄了的,難道宣國公府要支持大皇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