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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回答道:“兒臣沒有什么想法。”
皇帝從書案前走了出來,往旁邊的小榻走去,然后坐下來,又點了點旁邊的位置示意四皇子坐下來。四皇子拱了下手,謝了恩,然后走到旁邊的位置上坐下。順勢執起桌上的小壺,為皇帝和自己添了一碗茶,這才安靜的等著皇帝說話。
皇帝問他道:“你希望這件事接下去該怎么做?”
四皇子從小榻上走了下來,對著皇帝跪下來道:“父皇,兒臣懇請將這件事交由刑部來審理。”
皇帝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問道:“你知不知道將這件事交由刑部審理意味著什么?”交由刑部,那就是將這件事上升到國事,而不只是家事了。且一交到刑部,無論結果如何,就都是一死一生的狀態,而這實在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更何況,刑部尚書黃崇可是個頑固的“保正統派”,審理的時候難免帶入了私人感情,未必能夠做到公正審理。
四皇子道:“兒臣認為,這件事終究會傳到朝中去的,與其私下里徹查,還不是大大方方的交由刑部來審理,這是兒臣認為最好的方法。”
皇帝還在猶豫,其實在這件事情上,他擔心的并不是四皇子,相反,他擔憂的反而是二皇子。
而四皇子明顯也看出來了,開口對皇帝道:“父皇,您相信兒臣嗎?”
皇帝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四皇子對著他認真道:“兒臣也并沒有打算和二哥弄個不死不休的結局。二哥是父皇的兒子,兒臣雖做不到將他看成五弟六弟七弟那樣,但兒臣不會傷害他來令父皇傷心。”
好一會之后,皇帝才嘆了一口氣,然后開口道:“昭兒,你須永遠記得,無論是你大哥、二哥還是三哥也好,他們都是你的兄弟。父皇不希望你們骨肉相殘。”
四皇子道:“是,兒臣一直銘記于心。”
皇帝點了點頭,不再說什么。
等到了晚上,皇帝回了玉福宮。那時候徐鶯正在給七皇子喂粥,一眼便看到皇帝有些孤寂寂寥的從玉福宮外走了進來。徐鶯有些許的驚訝,她還以為皇帝為了避嫌,這幾日都不會來了她這里的了。
她將七皇子交給奶娘,然后走過來給他行禮。明明才半天不見,兩人見了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皇帝什么都沒說,牽了徐鶯的手走進來,先接了七皇子逗了一會。三四個月大的孩子,其實已經會認人了,七皇子看到皇帝顯得很高興,啊啊的笑起來,笑得跟彌勒佛一樣,腿腳亂蹬。
皇帝抱著他有一下沒一下的逗了一會,這才交回給奶娘,然后又問徐鶯道:“暎兒呢?”
徐鶯回答道:“去五皇子宮里去了。”下午的時候,五皇子回來陪了她一會,安慰了他四皇子沒事。而徐鶯也盡力表現得鎮定,表現得相信四皇子一定會沒事,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
然后五皇子等了一會,三公主也來了,兩個人大約是有話要說,但又想避著她免得她擔心,然后兩個人便約著去五皇子宮里了。六皇子也已經知道四皇子出了什么事,然后也跟著三公主和五皇子走了。
皇帝點了點頭,這才牽著徐鶯的手出來,坐到榻上。然后攬著她的腰,問她道:“擔心昭兒?”
徐鶯“嗯”了一聲。
皇帝靠著她的肩膀,小小的嘆了一口氣,接著脫了鞋子躺倒榻上,將頭靠在徐鶯的膝蓋上,然后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徐鶯問他道:“皇上是不是累了?”
皇帝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后沒有再說話。徐鶯低頭看著皇帝臉上的疲倦之色,有些心疼。
比起她來,或許更加難受的反而是皇帝。她雖然在玉福宮里不出門,但并不代表沒有人將皇帝的消息傳到她的耳朵里。而她這幾天便聽到,說皇帝這幾天在含章宮顯得比較暴躁,前兩日只因為一個太監端的茶水不小心灑到了皇帝身上,皇帝便令人將他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皇帝對下向來寬厚,往常像這樣的小事一般不會苛責。更別說,皇帝這接連幾天都減了飯量。
這天下再沒有比看著自己的孩子相殘更令人傷心的事,而身在皇家,這樣的事又總是重復循壞。而皇帝重情,他如普通的父親一樣愛他的每一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傷了哪一個他都要傷心。
徐鶯很是嘆了一口氣,一手放在皇帝的頭發上,一直手放在皇帝的胸前,輕輕的拍著他的胸口,然后溫聲道:“那皇上睡吧,我陪著你。”
過了好一會之后,就在徐鶯以為皇帝已經睡著的時候,皇帝卻又突然開口道:“鶯鶯,幸好我還有你。”
徐鶯聽著笑了笑,然后道:“我也幸好有皇上。”
皇帝沒有再說話,又過了一會,才又開口道:“你不用擔心昭兒,昭兒一直做得很好,他一直是我最出色的兒子,他這次也能自己解決問題的。”
徐鶯道:“我相信皇上,也相信昭兒。”只是還是會忍不住擔心罷了。
皇帝點了點頭,然后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了。
☆、第一百九十章
皇帝將巫蠱一事提交了刑部審理,除了刑部尚書黃崇外,另提了大理寺卿裴緹一起陪同主審。
為避免嫌疑,四皇子主動要求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不離永延宮半步。徐鶯為了避嫌,亦將后宮攝理之權交還了皇后,整日躲在玉福宮里。
玉福宮的氣氛跟永延宮的氣氛一樣,總像是蒙著一股陰霾。就連六皇子都比平時沉靜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什么都還不懂得的七皇子,無憂無慮笑得跟彌勒佛一樣的笑容。
刑部尚書在接到皇帝提交給他審理的巫蠱之案之后,很有一種“哼哼,我就知道你早晚會這么做的”的感覺,仿佛早就等著四皇子干點什么事好出錯了一般。
皇帝在立儲的事情上,一直有些態度不明。二皇子是元后嫡子,天然的嫡長子,本該是是立為太子的,但皇帝時不時的冒出點想立二皇子的念頭,很快又會被二皇子的某些行徑給掐滅了。
但二皇子在外的表現上雖然平庸,但在德行上并沒有什么大錯。就是有,也被皇帝給遮掩過去了。在二皇子和宣國公府這些年的經營下,反而還有個寬厚仁和的名聲。但現實就是如此,身為嫡長子,總是比別人更占優勢的。哪怕行事平庸,也能引來一堆以“戍衛正統”為名的大臣的追隨。而兵部尚書黃崇就是這種人中的一個。
這些年,大臣上書請立二皇子為太子,以鞏固國本的聲音一直不少,只是被皇帝壓下來了。
而四皇子呢,雖然年紀還小,也沒做出過什么驚天動的事情來。但身為寵妃之子以及皇帝最寵愛的孩子,身份本身就很敏感的,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很容易讓人以為他對儲君之位有什么想法。這些年朝中也隱隱在流傳,皇帝這么多年不立二皇子為太子,其實就是想要立四皇子為太子。
在這種的情況下,無論四皇子還是徐鶯,都是很讓那些站在正統的制高點上的人看不慣的。而一般以來,原配嫡子又容易被看成是正義的一方,而四皇子和徐鶯自然就要被看成奸角了。所以他們既害怕四皇子和徐鶯對二皇子做出什么事,又期待四皇子和徐鶯對二皇子做出什么,又在心里認為四皇子和徐鶯一定會對二皇子做出什么事的。
然后,終于發生了“四皇子利用巫蠱之術謀害大皇子和二皇子”之事了,然后滿朝嘩然。接著不少大臣發出一種類似于“啊,我就知道四皇子一定會做出這種壞事的啊。”要不然都不滿足他們對四皇子“奸角”的定義了。
以前說徐貴妃是“奸妃”“妖妃”吧,說四皇子對二皇子不安好心吧,其實也找不出什么確切的證據來,如今出了這件事,仿佛終于佐證了他們對徐貴妃和四皇子在心里的定義一般,然后也等不及刑部將這件事的結果審理出來,急哄哄的就上折子彈劾四皇子和徐貴妃了。什么四皇子謀害兄長,狠厲毒辣,無兄弟孝悌之情,又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請求皇帝重懲四皇子。而徐貴妃教子無妨,應降品級以示懲警。
不過聰明人都不會這時候跳出來,這時候跳出來的都是不怎么聰明的小蝦米,皇帝聽得不耐煩,革了兩個帶頭人的職,彈劾的聲音也就消停下來了。
這又要說回刑部這里。
黃崇對于皇帝讓裴緹和他一起主審宮中的巫蠱案是很不滿意的,審案子本就是他們刑部的事,關他大理寺卿什么事,皇帝這樣做,分明是不相信他嘛。而事實上,皇帝也確實是不相信他。
黃崇對這很不滿,于是對一起主審的裴緹也很看不慣,而裴緹呢,對黃崇這個人也很看不上。兵部尚書嘛,你好好審你的案子就行了,結果他這個人還老愛插手皇帝的家事。皇帝想要立誰為太子他要管一管,皇帝寵愛那個妃嬪,他也要管一管,實在是個十分好管閑事的人。
不過裴緹這個人比黃崇這個人圓滑,黃崇的不高興是直接甩在臉上,而裴緹呢,哪怕心里對黃崇十分看不上,面上還能笑呵呵的對黃崇拱手道:“以后還請大人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