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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有病沒病的,都想要去靈覺寺見一下杜神醫,最好能攀上點交情。反正有病的話正好治病,沒病的則預防個萬一。誰能保證自己以后一輩子不生病呢,現在有了交情,以后總有能用上的時候嘛。
不止普通人一窩蜂的想要上靈覺寺見杜邈,就連皇親國戚里面,也有想要上門求見的。其中最受矚目的,則是當屬二皇子。
當年二皇子是杜邈治好的,算起來杜邈是二皇子的恩人。所以二皇子去見杜邈目的與別人又不同,人家名曰是報恩的,且每一次都帶著一大隊的隨從,頗有些陣勢。
而杜邈呢,對二皇子也有些無奈。畢竟是龍子鳳孫呢,他也不好拒絕見他,就算拒絕,也要找個看得過去的理由吧。但這理由就那么多個,用一個便少一個,同一個理由也不好重復用兩次,所以杜邈拒絕幾次之后,免不了就要出來見二皇子一次。
二皇子對杜邈,自然是免不了先一番感人肺腑的感謝,再接著又說起“杜神醫有如此醫術,不效力于國家,實在是國家的一大損失啊,所以他準備向父皇推薦,讓杜神醫留在太醫院供職,這樣杜神醫可以實現治病救人的人生價值,而朝廷也多了一名優秀的人才。”“至于官位品級,杜神醫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向父皇爭取到一個不錯的位置的。哪怕你想要太醫院院正的位置,我也可以替你爭取來。”
不過杜邈要是想要進太醫院的話,早□□年前就進了,何必等到現在。更何況,進了太醫院,與其說是效力國家,還不如說是效力達官貴人合適些。而這些,卻不是杜邈想做的。所以最終杜邈拒絕了二皇子的話。
只是二皇子頗有些當年劉備三顧茅廬的韌勁,杜邈不答應,二皇子就三天兩頭的來。如果杜邈不見他,那他就在靈覺寺里等到杜邈見他為止,然后再將那些勸他進太醫院的話說一遍。那些京中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也是希望杜邈進太醫院的,不說別的,只要杜邈進了太醫院成了太醫,那便成了他們的下官,他們要他來治病他就不得不來,而不是想現在這樣,還非得親自去請他來,就算這樣去請他還未必會來。所以二皇子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響應。
但這一來二去的,杜邈不勝其煩,二皇子倒是得了一個“禮賢下士”“愛惜人才”的名聲。
直到皇帝將二皇子叫了過來,親自跟他談話了一番,二皇子這才紅著臉出來,然后再沒有提過要請杜邈進太醫院的事情。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命令其余人未經杜邈允許,不許騷擾杜邈。杜邈的日子,這才清凈下來。
徐鶯倒是沒有學其他人,指點杜邈該怎么做怎么做,只是寫了一封問候的信讓人送去了靈覺寺,并在信中寫到,等明年生完孩子,她親去靈覺寺拜訪他。
而杜邈也回了信,信中同樣寫了問候之語之外,恭賀她再次懷上皇嗣之外,在信的末尾表示對她的拜訪表示期待,并煮茶以待。
徐鶯看過了信,心中十分愉悅起來。就如同收到一個老朋友的書信一般,心里十分的熨貼。她現在已經期待出宮去見他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轉眼便是新年。
年初一到年初五照樣是新年宮宴,朝臣和內外命婦要在宮里領宴。
往年宮宴都是徐鶯和皇后一起準備的,然后等到皇后升座的時候,徐鶯要領著內命婦和外命婦向皇后參拜,然后徐鶯又再接受其余內命婦和外命婦參拜。
但今年徐鶯懷孕,且此時懷孕已經八個月近九個月了,宮宴的事宜便沒有參加。只是徐鶯覺得現在三公主也大了,她是公主之身,吃穿是不愁的,但也要學著理事看賬本,免得以后庶務不明,讓奴才們期滿哄騙了而不自知。
財色壯人膽,別看是奴才,有時候膽子大起來,真的是比主子還大。前不久就曾發生過,柳淑妃宮里被太監盜了幾支名貴簪子的情況。那些簪子柳淑妃大概是不常戴了,所以讓人鎖在了庫房里,結果某一天柳淑妃突然又想起來了,便讓人去庫房里找出來。結果倒是好,原本名貴的赤金點翠簪子,變成了外面渡著一層金粉的銀簪子,那些原本的點翠,也變成了用藍漆涂上去的。
柳淑妃一生氣,馬上令人徹查,又令人去檢查庫房里還有沒有東西少了或被人換了的。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了不得,她庫房里少了的東西還不少,像是汝窯、官窯出產的名貴瓷器,名貴的綢緞,首飾頭面之類的,就連人參這些藥材,被換或消失的都不少。那一陣柳淑妃宮里是好一陣的清洗,被查出了不少手腳不干凈的人來,其中就有拿著她宮里庫房鑰匙,頗得柳淑妃信中的一個太監。
后面徐鶯等人聽得這件事,將自己宮里也檢查了一番。徐鶯這里還好,她的庫房鑰匙是芳姑姑拿著的,芳姑姑守得嚴,庫房倒是沒有發生什么被盜的事情,倒是六皇子那里,大概下人欺負他年紀小,對這方面又不在意,將擺在他屋里的兩個花瓶換了,換了兩個可以以假亂真的贗品過來。
而后皇后那里,聽說也少了幾件首飾,只是不多,少的多的是六公主屋里。還有趙婳那里,也有少量被盜的。
底下的奴才在宮里眼皮底下,都敢盜竊這些實打實的物件,若三公主不懂庶務,下人們要想在賬目上動動手腳監守自盜,都是分分鐘的事情。別看三公主是公主,下人要欺騙起她來,毫不手軟。
所以徐鶯有心想要歷練她,便將她推薦給了皇后,讓三公主一起幫著管一些事情。
皇后在這件事情上倒是沒有拒絕她,事實上,皇后這些日子以來,對她一直都是頗為客氣的。以前皇后對徐鶯吧,雖然也客氣,但到底還是帶了些正室看小妾的那種眼神。但現在,則是真的客氣,基本上是將她當成了平等的平起平坐的人。
讓了三公主一起管事,就不好不管比三公主還年長的二公主,所以皇后讓江婉玉讓將二公主也一起送過來,她好一起教導。皇后本還想將自己的四公主也一起拉進來的,只是五公主跟四公主是一樣的年紀,拉了四公主便不好不叫五公主了,人太多了管不好事,再加上她一個人也教導不過來,最終還是沒將四公主算上。反正四公主這次沒上,皇后自己管著后宮,有的是機會教她。吃虧的反而是五公主,趙婳沒有管宮之權,這樣的機會對她來說卻是難得。
三公主平時雖然也幫著徐鶯管過一些事情,但卻還是第一次參與舉辦宮宴這樣的大事,心里難免興奮了幾分,每日早早的到前頭去,到了晚上又樂呼呼的回徐鶯這里來,將自己今天做的成績告訴徐鶯。
不過三公主也會遇到難辦的事情,就比如說,三公主管的是吃食這一塊,但御膳房里菜從宮外運進來明明有這么多,但到了御膳房之后總是缺斤短兩。問責的時候,各個環節的奴才又互相推諉或互相包庇,難以查出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令三公主有時候很心煩。再有有時候御膳房的人上菜會上慢了,問起來,廚子說是送菜的人送慢了,送菜的人不是說自己早送進來了,是廚子偷懶,就是說買菜的人買得太晚了。總之是各種推脫,而三公主事情多,也不可能每一個環節都親自去看著。
三公主很是有些煩惱的問徐鶯道:“母妃,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情是怎么辦的?”
徐鶯沒有先告訴她該怎么做,而是先問她道:“那你遇到這種情況,是準備怎么做?”
三公主道:“像那種短斤缺兩的事情,我查不出來是哪一個環節出錯,所以干脆就全部人都打二十大板,然后換一批人來管。可是換一批人之后,還是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女兒反而因為為此落了一個‘苛刻’‘狠辣’的名聲。”她說著笑了笑,又跟徐鶯道:“還有人私下偷偷的說,我是得了母妃你的真傳呢。”
說著又繼續道:“還有上菜慢的問題,我就給每個環節的人立了一個時間表,比如說買菜的人一定要在什么時候將菜交給送菜的人,送菜的人則要在哪一個時辰將菜送到廚房,而廚房則要在什么時候將菜做出來。只要到了交接的時間點,我就派人去看一眼,這樣就能知道哪一個環節出錯,我也好問責了。現在上菜的事情倒是好多了,沒有像剛開始的那樣手忙腳亂了。”
徐鶯道:“奴才們為了自己的利益,有時候難免會互相包庇,特別是部門內部。甚至不止同一個部門的人互相包庇,部門與部門之間也會互相包庇。”無論在那里都是如此,就好比是在現代的公司里面,同一個子公司的部門之間有利益之爭,但這是他們內部的事情,但等他們對外時,比如說對著公司的總部時,公司內部的人無論鬧得多僵,卻會一致向公司總部隱瞞包庇的,除非隱瞞包庇不下去了,這時候部門之間則會互相推諉。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是從內部分化。
徐鶯跟三公主道:“你可以在每一個環節的正職之外,再安排一個副職。告訴他們,只要正職出了錯,副職又能拿出證據來證明正職出錯了,那副職就可以頂上。到時候,自有他們內部的人替你監督著。”
三公主認真想了想,然后笑著對徐鶯道:“還是母妃有辦法,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們互相包庇是為了利益,如果不包庇反而能給他們更大的利益的時候,他們自然就不包庇了。而作為主要負責的那個人,身后有這么一個人虎視眈眈著,自然也要萬分小心了。”
徐鶯摸了摸三公主的腦袋道:“你這是剛開始學,等你以后管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三公主笑了笑,然后又問道:“那上菜的問題呢?”
徐鶯道:“既然你自己想出來的辦法有效,那就先用你自己的辦法管著吧。”
三公主笑著點了點頭。
等三公主走后,梨香笑著跟徐鶯道:“還是我們三公主聰明,將宮宴的事情管得有模有樣的,連皇后娘娘都夸的呢。”
徐鶯笑著道:“她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梨香道:“娘娘您可不能對三公主要求太高了,跟別的人比起來,三公主已經強很多了。”說著又拿了二公主做對比,道:“你看二公主比三公主還大了一歲,這次管的是茶水,結果管得卻是有些亂糟糟的。聽說有一次,還拿了陳年的茶葉來泡茶,幸好皇后娘娘提前發現了,要不然在宮宴上就要鬧笑話了。”
徐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也聽說了二公主管宮時候的事情,在她看來,二公主與其說是不會管宮,更多的是說少了身為皇家公主的氣勢。大概是因為她是最不受皇帝重視的孩子,年少時又從生母身邊去了柳淑妃宮里,直到江婉玉封了妃之后才回了生母的身邊。柳淑妃自己有兒子不大愛管她,只是在吃食住行上不委屈她就行,感情付出是沒有的。二公主住在柳淑妃宮里的那些年,難免有寄人籬下之感,再加上生母不受寵。性格難免就長成怯懦了一些,事事都聽身邊的奶娘和宮女的。
而她之前又沒學過管事,這一次一下子接手這么大的事,心里高興之余只怕更多的是不安,怕自己做錯了所以事事都求助管事的奴才。而奴才們卻又不是無欲無求的,就好像是陳茶的事情,他們哄著二公主用了陳年茶葉,那留下的新茶她就可以截留下來拿到外面去賣了。宮里用的東西精貴,拿到外頭去可能賣到不少錢。
梨香大約也是想到了二公主的身世,心里對她也有幾分同情,接著又嘆道:“說起來,其實二公主也有些可憐。”
徐鶯點了點頭,也是小小嘆息了一聲。
徐鶯又問道:“那現在她如何了,皇后還在讓她管著事情嗎?”
梨香道:“還管著,皇后說,二公主做錯一兩件事沒有關系,關鍵是讓她通過這些事將膽子練出來,將皇家公主的氣勢練出來。所以事情還讓她管著,只是交代了三公主,讓三公主幫一幫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