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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李姨娘就靠在院子里的一顆榆錢樹上,一臉含笑的問道:“太太,剛剛那位是孟大人吧?”
徐田氏瞪了她一眼,并不理她,轉身準備回屋子去。李姨娘卻難得殷勤的跑了過來,笑問道:“太太,你可見著大姑娘了,聽說太子殿下要帶她回京城里去,是不是真的?”說著嘆了口氣,又感慨道:“我們大姑娘可真是有福氣,整個龍梅縣里都沒人能比得上。想當初我和老爺籌謀著讓她去給孟大人做二房,原想著這已經是極好的婚事了,沒想到大姑娘竟還有更好的運到。”
說著想到什么,又對徐田氏笑道:“還是太太心中有計較,當日死活不讓大姑娘給孟大人做二房,若不然大姑娘如今哪有這樣的福氣。”說到這里,又有些不滿的道:“太太也真是的,雖說我的寶哥兒不是你親生的,那也叫太太一聲母親,太太怎么這般厚此薄皮,只帶了二少爺和二姑娘去見大姑娘,卻將寶哥兒漏下了。”這是跟大姑娘處好關系的多好機會啊,偏偏讓徐田氏給攔了。
徐田氏深惱她和徐秀才當日差點將鶯姐兒給了人做妾的事,若她是個賤籍婢妾,憑她這樣的事,她早就提腳將她賣了,可偏偏她是良籍出身,賣不得,打殺不得,下其他的毒手她又狠不下心來。
徐田氏眼神冷厲的看著她,道:“李姨娘,有這個閑工夫說這個,你不如幫著劉媽媽將家事一起做了。妾室半個奴,老爺抬你進門可不是好吃好喝供著你的。”說著將徐家唯一的老仆叫了過來,道:“劉媽媽,好好看著李姨娘將家事做完,若是她做不好,今晚就用不著讓她上桌吃飯了。”
說完便帶了徐鸞徐鸰進屋,留下李姨娘在后面恨得直跺腳。
若是以前,李姨娘肯定是不怕她這樣的威脅的,她不讓她吃飯,她自然可以拿了銀子出去外面吃飯,還能吃更好的。只是自從前幾年,徐田氏以妾室無私產為由,將她所有私房都搜刮走了,她便不得不受她磋磨。
徐田氏心狠得很,有一次可是真的三天三夜沒讓她吃飯喝水,那滋味可真不是好受的。她想攛掇徐秀才給她撐腰,結果徐秀才卻也怕徐田氏怕得很。
另一邊徐田氏帶著徐鸞徐鸰進了屋之后,徐田氏摸了摸徐鸰的腦袋,道:“你先回你自己的屋子去,我跟你二姐姐說說話。”
徐鸰乖巧的應了,然后便高高興興的下去了。
等徐鸰走后,徐田氏轉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徐鸞,看的徐鸞心里直毛毛的,不由有些氣弱的問道:“娘,你干嘛這樣看著我。”
徐田氏道:“我問你,你今日在你姐姐那里做了什么?”
徐田氏心里記著梨香說的話,在太子住的地方她不好說徐鸞什么,回來在馬車上,有孟大人在,她同樣不好教訓她,如今回到了家中,她總算沒有了顧忌。
徐鸞心里有些心虛,但面上卻不肯承認,反而故意裝出理直氣壯的模樣道:“我做了什么了,我不就是想看看太子長什么模樣嗎,我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
徐田氏哪里不了解女兒的性子,越心虛就會將話說得越大聲。
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把掌,拍得徐鸞“嗷嗷”直叫,她卻一臉怒氣的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小小年紀就生出這么腌臟的心思來,請了先生叫了你這么多年的書,書都讀到哪里去了。白花那么多銀子讓你念書了,天理人倫都沒學會。”說完心里更是恨得直咬牙,又在她身上上使力拍了幾巴掌。
徐鸞在椅子上直跳起來,一邊跳一邊道:“我哪里做什么了,明明是梨香冤枉我,娘就只會聽別人的話不相信我。”說著想到什么,又邊哭便說起來:“你就是偏心,你眼里就只有姐姐,什么好的都先給了她,只會聽姐姐的話,你還把我的嫁妝都給了她。你別忘了,我才是你親生女兒,你憑什么這樣啊,憑什么這樣偏心。”
徐田氏被她氣得都差點背過氣去,跑過來抓住她一邊拍著她的屁股一邊道:“聽聽你這說的什么話,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自私自利的丫頭。你姐姐去了京城無親無故的,身上帶著銀子才能防身,你做妹妹的不知道擔心她就算了,現在為了那點子嫁妝還計較起來了。”說著頓了頓,又接著道:“你離出嫁還有好幾年,我不會再給你攢一份嫁妝,難道我還會讓你空著手出嫁不成。你姐姐自小就寵著你,看看你現在說的話,良心都長到狗肚子去了。”
徐鸞一邊哭一邊道:“她那里對我好了,她要是對我好就不會搶我的東西,她以前都是裝模作樣做給你看的,只有你才會讓她騙了以為她是個好人,她心機最深了。”
徐田氏氣得指著她都說不出話來,面上是一臉的傷心失望的神色。
她在房間里轉了幾圈,從桌子上找了一雙還沒納完的鞋子,拿了就在她屁股和背上“噼噼啪啪”的打,一邊打一邊氣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你姐姐白疼你了,真是白眼狼。”
打了十幾下,徐田氏到底心疼女兒,怕打壞了她,最終扔了鞋子,指著她道:“你這幾天好好呆在屋子里不許出去,好好將書再讀一篇,想清楚自己哪里錯了,不想清楚別想出來。”說完轉了頭,從屋子里打開門出去了。
徐鸞邊哭邊摸著被打疼的屁股,抹著眼淚碎碎念道:“偏心,偏心,我做什么你都覺得是錯的,只有徐鶯做的事才是對的,我就知道,你心里巴不得徐鶯還是你生的呢………”
☆、第七章
徐鶯坐在車廂里,掀了簾子往外看。
道路的兩旁站滿了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或看熱鬧或高揚著手高呼“殿下,太子殿下”,里外三層的護衛持著劍將百姓攔在大路的外邊。
八月十七,宜祭祀、出行。而太子的車駕選在這一日,也終于啟程返京。
幾十輛馬車在道路上浩浩蕩蕩的排成一隊,車隊的后面還跟著幾千人的護衛。
徐鶯坐的朱輪華蓋車在既不前面也不顯后的位置。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以及貼身伺候太子的人的車馬,而她的后邊,則是和她一起侍奉太子的另一位女子,鄖陽江家的小姐江婉玉。
徐鶯雖然和這位江小姐是一起伺候太子的,院子挨著院子當鄰居也當了三四個月,但交情實在說不上深。
早在她們剛進去賀宅時,教她們規矩的姑姑就提點過她們“在府中千萬不要亂走,太子若要你們伺候,自然會召你們過去或去你們的院子。去給太子送湯送水的事情也不必做了,太子身邊的人自然會將太子照顧好了。姑娘們若是亂走萬一被當成刺客處置了,一個不好就是丟命還要連累家里人的事。”
鑒于姑姑的話,她自來極少出門,太子不召見的話,活動的范圍基本也僅限于她住的那個院子。而這位江小姐也如她一樣,等閑并不輕易出門。
有時她們偶爾能碰見,也不過是點個頭致意。
徐鶯雖和這位江小姐不熟,但對她的家世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的。比起她小民的出身,這位江小姐的家世則要好上許多。
江家是鄖陽府出了名的富戶鄉紳,家中坐擁幾千畝良田,江小姐在家中是嫡出的長女,其父親在鄖陽有個樂善好施的名頭,常施粥接濟窮人。而比起她這種被知府老爺看上后直接“請”去伺候太子的也不同,這位江小姐則是因其父親江員外買通了關系,親自將女兒送到太子身邊的。
或許是出身好的原因,這位江小姐不僅容貌驚絕,才情亦是過人,琴棋書畫信手拈來。徐鶯就曾聽梨香打聽道說,太子去江小姐院子時,最喜歡的就是聽這位江小姐彈琴。
車駕一路到了城門口,然后在鄖陽各地官員的恭送下,一路往西南方向的官道而去。
從鄖陽到京城,需經五天的陸路取道鎮江,然后從鎮江坐船經京杭運河,經二十多天的水路直接到京城。
這一路趕得有些緊,然后在第五天臨中午的時候到了鎮江碼頭,然后在當地官員高呼“參見殿下”和“恭送殿下”的聲音中上了掛著金黃“皇”字的大帆樓船。
樓船有三層,她和江小姐跟太子坐的都是同一艘船,住了船的第二層,兩人各有一間屋子。
房間布置得十分華麗,簾幔繚繞,桌椅屏風茶具擺設等一應俱全,簡直跟家中的閨房沒有兩樣。
徐鶯一上船便脫了帷冒,然后伸手錘著自己的手臂和腰。
坐在馬車上的那五天,對她簡直就是一場折磨。古代的馬路,哪怕是官道,也絕對不像現代的柏油路,坐在汽車上都感覺不到顛。她前世可是連坐汽車都會吐的呀,你能想象坐在馬車上一路上下震蕩像地震,馬車一停下來感覺世界都在轉的感覺嗎,有時候她難受得受不了的時候,都恨不得下車去跟太子說“親,你讓我走路吧。”
而那路上的灰塵大得,終于讓她明白什么叫做“一路風塵仆仆”了,那真的是塵土飛揚啊,走一天的路,她的身上都能沾半斤的灰。
梨香看著徐鶯的樣子,開口道:“姑娘,您若覺得疲乏,不如先洗盆澡。”
徐鶯不由驚訝道:“這里有水可以洗澡嗎?”但話一說完她便覺得自己傻透了,太子的船上,怎么可能會沒水洗澡,有誰敢讓太子二十幾天不洗澡。
梨香也是笑了一下,道:“自然是有的,奴婢這就去叫幾位姐姐給姑娘打了水來。”說著便轉身出去了。沒一會之后,她又開門進來,身后還跟五六個抬著熱水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