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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柱茶的功夫,丫鬟終于拿著一盞花燈走了進來。
那盞花燈外形是金魚模樣,紅彤彤的,緋紅綢紙上干干凈凈,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看得出是被主人精心保管著。
殷懷皺著眉看著那盞燈,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
花燈被點亮后,由人掛在殷譽北的床頭。
像是感受到了微弱的亮光,殷譽北終于安靜了下來,緊皺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
他面色蒼白,在柔光的映襯下更是沒有絲毫血色,平常冷戾的神情褪去,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下來,比起平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殷懷這時看過去,這才想起他其實不過只比自己大了兩歲。
下人又再次退去,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
殷懷尋了個位置坐下,看著榻上的人,心里五味雜陳。
正在他思索之際,榻上的人的手指動了動,他注意到了,心漸漸被提了起來。
他不禁屏氣凝神,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終于緩緩地睜開眼,露出那雙黑沉沉的漂亮眼眸。
仿佛還未從夢魘中脫離一般,那雙眼里死氣沉沉,像是完全失去光彩的黑曜石,沒有任何感情。
過了半晌,他的視線緩緩聚焦,落在殷懷的臉上。
那雙死寂的眼里像是突然被什么被點亮了,逐漸有了光彩。
不過只是短短一瞬,隨即又迅速褪去亮光。
只見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語氣有些嘶啞。
原來還在夢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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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殷懷擰著眉頭,心想看來是真的要燒糊涂了,本著對病人的關懷,他難得的放軟了語氣,同他道:你先不要動,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殷譽北扯了扯嘴角,無力的垂下眼睫,啞聲道:看來是真的在做夢。
不過剛才做的是噩夢,現在卻是讓他不愿醒的美夢。
殷懷面露擔憂,殷譽北不會真的燒壞腦子了吧,于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真的還在發燒。
對于殷懷突如其來的舉動,殷譽北并沒有躲開,而是閉上了眼,察覺到額頭傳來溫熱的觸感,他眼睫微微顫了顫。
湊近了看殷懷才發現殷譽北的眼睫很長,仿佛輕柔的羽毛輕輕掃過手心。
他幾乎從未看過殷譽北有如此順服的一面。
額頭上手心傳來的溫熱感并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反而愈來愈清晰。
殷譽北隨之一怔,神情略微有些恍惚,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事實,緩緩地掀起眼簾,將目光落在殷懷臉上。
他眨也不眨眼的,仿佛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個洞。
殷懷被這專注視線盯的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聲,收回了手。
看來燒是退了,但是腦子還不怎么清楚。
殷譽北終于移開了視線,語氣像是在隱隱期待著什么,你怎么來了?
殷懷掛上客套的笑,聽說譽王病了,朕心中甚是擔憂,于是過來探望。
殷譽北垂下了頭,掩去了眸底復雜的情緒。
多謝陛下。
殷懷心中微動,嘴上裝傻充愣,不是說譽王病了嗎?朕瞧著這傷不像是病的,到底是在哪弄的?
要是他把自己知道殷譽北受傷的事說出來,就會暴露自己已經知道殷譽北謀反的野心,畢竟私養親兵這個罪名擱在誰身上都受不了。
而自己現在也沒有能夠對付殷譽北的能力。
見殷懷果然不記得那日的事,殷譽北垂下了眼,心中五味雜陳。
勞陛下關心,臣只是無意從馬背上摔下了了,并沒什么大礙。
看殷譽北即使撒起謊也面不改色,殷懷只能在心中默默欽佩。
兩人又無話了,殷懷坐在那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要說什么,
而殷譽北本來話就少,再加上重傷剛醒來,人也蔫蔫的沒什么精神,眼皮子聳拉著也不搭理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懷忍不住又干咳了一聲。
這一聲倒吸引了殷譽北的注意力,他神情微動,抬眼注視著殷懷,不動聲色的擰了擰眉頭。
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嗎?
沒想到他會冷不丁來這一句,殷懷有些發懵。
殷譽北見狀眉頭蹙得更緊了,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身后的重蒼,面色微微發冷。
他身邊的人就是這么照顧的嗎?
殷懷皺了皺小臉,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為什么會這么問,就因為他咳嗽了一聲嗎?
當然不是。
因為殷譽北救了自己,殷懷也沒有再顧忌著人設對別人冷言冷語,倒顯得十分的有耐心,見殷譽北不說話,又寬慰了他幾句。
譽王且安心養傷,朕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站起身,正要抬步離開,便聽到殷譽北又沉聲叫住了自己。
等等。
他疑惑轉頭,不知道他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殷譽北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江伯,沉聲道:給陛下拿件大氅。
江伯愣了愣,然后連忙照做。
殷懷剛要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雪白狐裘,重蒼卻先他一步接了過來,然后替他披上,仔細的系上繩結。
陛下還冷嗎?
殷懷搖頭,不知為何轉頭看了一眼殷譽北,見他正盯著這一幕瞧,漆黑的眸子冷幽幽的,面上沒有什么表情。
不冷了。
走出譽王府后,殷懷長呼一口氣,看著呼出的白氣在空中逐漸消散,這幾天確實有些冷了。
回宮吧。
皇宮里這幾日也不太平,太皇太后的身子骨似乎不太好,長善幾乎整日都在貼身照顧她,每次殷懷見到她都是行色匆匆。
殷懷想到她和殷譽北的事,心中沉甸甸的,為什么事情和他預想的發展不一樣?
如果這一切都不同,那最后奪得皇位的會是誰?
殷譽北?太后?還是柳澤?
殷懷愁眉緊鎖,覺得身上這幅爛攤子是越來越重,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出皇宮,離這些人越遠越好,隨便他們怎么爭怎么斗。
宴席舉辦的地點是太后定的,定在了梅園之中,說是既能賞梅景也能品美酒,倒是多幾分風雅情趣。
殷懷風雅情趣倒是沒有感受到,天寒地凍倒是感受到了。
他坐在上位,太后坐在他的左側,正在和旁邊的大臣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