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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袞服是歷任帝君代代流傳下來祭天所需之服。
眼前的大紅織金拽地長袍,衣襟上描秀的金龍栩栩如生,似乎要刺破衣帛騰云直上。
殷懷張開雙手,自然而然的等著釋無機的服侍。
他的衣袍被緩緩解開,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膚,釋無機目不斜視,面不改色的為他換上袞服。
圣上,好了。釋無機最后將腰帶系好,后退了幾步。
他不知又從哪里拿了一小塊物什出來,外觀上看是個刻著繁復星紋的木盒,打開后他手指輕輕一沾,便染上了一抹艷紅,而后點在殷懷的額上,再離開時,眉間便多了顆朱痣。
殷懷睜開眼,鴉羽微微翕動,身為一國之君,他鮮少穿這種大紅的艷色,可襯上他的雪膚烏發,卻出奇的適合,眉間的一點朱砂,更添了幾分旖旎。
祭天大典在京城中的祭壇舉行,早在儀式開始前,百姓紛紛前來圍觀候著了,可以說是萬人空巷。
殷懷端坐于龍輦之上,鑲嵌了不少珍珠寶石,用金絲繡上二龍戲珠,由十一名壯漢齊力抬著,威嚴莊重,敲擊的鼓聲震耳欲聾。
他靜靜地垂下眼睫,雪花落在他纖長濃密的眼睫上,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融化的雪花沾進了眼角,濕潤了幾分。
所到之處,百姓紛紛跪地。
有小孩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由睜大了眼,而后悄悄朝身旁的娘親說:轎子上的大哥哥好好看呀,像仙人一樣。
嚇得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按著他的頭埋在地上。
有不小心窺見龍顏之人,皆是一臉恍惚。
他們只知道狗皇帝狗皇帝的叫,但是從未知道他會有如此的好相貌。
隨行處茶樓上有幾個年輕學子正在憤世嫉俗,嘴里一口一個狗皇帝罵著,正罵得慷慨激昂時,忽覺樓下一陣騷動。
其中一個錦衣少年探頭看了一眼,只是這遠遠一眼,便徹底愣住。
錦之兄,你在看什么。
今日是祭祀的日子,是不是那狗皇帝在游街。
快關上,晦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絲毫不怕大庭廣眾議論天子被砍頭,大概歸咎于殷懷爛到骨子里的名聲,再加上學子自認為為江山為社稷直言不諱,愿拋頭顱灑熱血的所謂文人意氣。
被喚作錦之的少年面紅耳赤的收回視線:沒沒什么。
幾個同窗沒有在意,繼續數落狗皇帝的罪行,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同伴忽然安靜了下來。
林錦之默默的扭頭再望向窗外,已經沒有了那抹朱色身影,他心里悵然若失。
原來那就是皇上嗎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龍輦到了祭壇后,遠遠地殷懷就瞧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殷太后身著華服,被宮人攙扶著,旁邊站著一干大臣,柳澤為首。
殷懷目光一一掃去,最后落在最邊上的玄色身影上,心中微微一動。
殷譽北竟然也在?
他懶洋洋的靠在一旁,雙手抱胸歪著腦袋朝著自己望來。
殷懷冷不丁的對上他的眼,微微一頓,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沒辦法,誰叫自己有可能會被他殺死,看見他總覺得怪怪的,
他雙腳甫一落地,耳邊便傳來了冷淡嗓音。
圣上請上臺階。
釋無機朝他緩緩伸出手,手掌心朝上,殷懷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心掌紋都比常人淺淡。
伸手搭上他的手后,殷懷緩步邁上臺階。
一眾朝臣見到他,紛紛下跪行禮,嘴里喊著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殷懷努力冷著臉,頷首道。
祭祀大典禮儀繁復,好在殷懷早已熟記于心,也沒出什么差錯。
他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被人扶著,指哪里動哪里。
中途他忍不住低聲咳嗽了幾分,離得近了的柳澤聽見了,不由溫聲道:陛下可有身體不適?
殷懷搖頭,不以為意:不礙事。
柳澤靜靜地看著他,而后一笑:天寒地凍,陛下還得小心不要感染風寒,不要強撐著才好。
很快殷懷就知道了柳澤的話,并非是多此一舉。
雪花簌簌而下,宛若鵝毛輕鴻,祭臺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雪白,殷懷穿著單薄的靈服,一開始還能強撐著,可隨著祭祀的進行,他開始有些凍得瑟瑟發抖,但是不愿讓旁人注意到他的異樣,只能緊咬雙唇,忍住輕顫。
殷譽北站在他的身后,落在人群最后面,望著最前方的殷懷,只能看見他露出的一小截細白的脖頸,仿佛一折就斷。
他似乎有些怕冷,雙手縮進了寬大袖袍之中,雙唇緊抿,眼睫輕顫,但是又似不愿讓人看出來,強撐著板著臉維持著自己的天子儀態。
哪里看得出絲毫往日羞辱他的氣勢。
殷譽北想起剛才殷懷踏雪而來的那一幕,微微瞇了瞇眼。
他似乎很適合穿紅色。
第12章 12
好不容易捱完儀式,殷懷強撐著下臺,可最后還是忍不住倒在雪地里,
候在下方的平喜嚇得兩眼一黑險些蹬腿歸西,尖著嗓音趕緊叫人。
一行人爭先恐后的又去將殷懷扶起,殷太后在上面看著,語氣憐憫,腳下卻未動一步。
這孩子身子骨太弱了些。
柳澤淡然一笑:有太后娘娘福澤庇佑,陛下定會龍體安康。
殷太后也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而在殷懷等他再次醒來時,望著頭頂熟悉的明黃色簾帳,便知道自己在哪,扭頭一看,果然是平喜湊近放大的臉。
一見他醒來,平喜頓時喜不自勝:陛下你可總算醒了。
殷懷啞著嗓子:下次別趴過來了。
平喜以為他不悅,嚇得連忙就要磕頭求饒。
別磕了,你要是那么喜歡磕頭朕讓你磕上一整天。
平喜立刻麻利起身,朝后退了幾步,趁殷懷不注意,推了一直沉默立著的重蒼一把,想要讓他去服侍。
現在皇上心情正不好,他才不去找死。
其實殷懷心情并沒有多糟糕,他只是在思考自己這副身子實在太弱了,若是沒了皇帝這個身份,沒了這些精心照護,自己一個人該怎么辦。
見到平喜的小動作,殷懷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重蒼,他的面色雖然說不上多好,但是看樣子傷勢應該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不過他一直沒有說話,沉默的立在角落里,殷懷不信他會主動前來守著自己,心想肯定是平喜讓來的。
傷好了?殷懷問。
重蒼垂眼,沉默不語。
平喜,你把他安排下去,從今日起你先教他些規矩,以后他就是朕的貼身侍衛了。
重蒼聽到最后兩個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面色緊繃。
殷懷蔫蔫地躺在軟塌上,看著下方跪著一動不動的男人。
重蒼,抬起頭來看著朕。
重蒼明顯是新名字不適應,但還是緩緩抬起了頭。
軟塌上的少年雪膚烏發,姿容稠艷,外罩輕薄外衫,內里的白色褻衣松松垮垮,黑色發絲垂落在肩上,哪里有半分皇帝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