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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懷心中知曉,她應當就是長善郡主了。
殷譽北稱帝后悔殘暴成性,這世上別人的生命對他來說和阿貓阿狗沒什么區別。
但是有一人例外,那便是長善郡主。
長善郡主乃先帝在世時欽賜的封號,她為魏貴妃胞妹所出,魏貴妃生子難產逝世后,太皇太后為了撫恤魏家,特意接了她胞妹的嫡女進宮,讓先帝賜封為郡主。
殷譽北稱帝后殺光了宮中皇室中人,連長善公主敬愛的皇祖母也不例外,只因她阻攔他納長善為后。
封后大典當日,長善想以三尺白綾了結自己,可惜被他發現,直接用她自盡用的白綾將她雙手縛的嚴嚴實實,吩咐宮人為她穿上鳳袍,就這樣被送上了后位。
后來長善也不止一次想過殺了殷譽北,可每次都失敗告終,殷譽北也不惱他,但最后還是將她囚禁在了深宮之中,只許她見自己一人,看自己一人。
旁人若是背地里嚼長善一句閑話惹了她不快,下場便慘不忍睹。
長善成了他一個人的金絲雀,被牢牢的鎖在后位上。
而這場狗血三角戀里,只有他的下場會落得最慘,一刀刀活活凌遲而死。
想到自己可能面對的悲慘結局,殷懷悲從中來,又斟滿了一盞酒,自顧自的喝著。
他一定要跑路,頭都不回的那種。
以往他很少有這種放肆喝酒的機會,現在自然要喝個痛快。
哀家記得再過不久就是祭天大典,明鏡臺準備的如何了?
回太后娘娘,已萬事妥當,只等陛下移駕明鏡臺。席間有一朝臣拱手答道。
殷太后頷首,又轉頭看向下方的一道玄青身影,笑著道:柳相可是我大殷朝的國之棟梁,平日里朝中諸事多仰仗您了,柳相可得萬萬保重身子啊。
她的語氣輕柔,但若是細聽卻有點意味深長。
殷懷也察覺到了此時的暗波洶涌,他好奇的望柳澤的方向望去,想看他會作何反應。
眾人視線聚焦處的柳澤抬了抬眼,這才將視線從手中的酒盞中移開。
只見他回望過來,神色從容,他微微勾唇,不急不緩開口:這本是微臣的份內事,多謝娘娘關懷,臣,先敬娘娘一杯。
他說話的聲音一向很輕,卻有種莫名安撫人心的力量。
殷太后眼里添了幾絲笑意,叫了聲好。
柳相還是好酒量。
柳澤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太后娘娘過譽了。
此時殿內歌舞升平,鼓樂齊鳴,下方的人個個喝的紅光滿面,好不熱鬧,
殷懷撐著下巴看著下方的人,此時他已經有些醉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逐漸聚集,努力的給下方每一張臉對上號。
那位喝的紅光滿面和人行酒令的是英國公,崇德二年,因不滿新帝篡位,勾結前朝妄想復辟,事敗之后被處以極刑,全家老小皆被斬首,婦孺也不例外。
那位正色瞇瞇看著舞女的是王太尉,崇德四年,因忤逆新帝,被杖折而死。
那位面無表情立在那里的是趙將軍,同年,戰死沙場。
那位
殷懷眼神自然而然的挨個望去,冷不丁便對上一雙含笑的溫和眼眸。
那位就算了。
殷懷有些不自然的移開視線,柳澤的下場著筆不多,謀奪皇位失敗后,最后結局只有一個字。
死。
但是怎么死的,殷懷卻不知曉。
殷譽北上臺后,幾乎可以說是將整個朝堂大換血重來了一遍,留下的都是些對他俯首稱臣之人,還有的就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新貴。
殷懷心中感慨,覺得和他比起來,自己這個暴君都不算名副其實。
不過話說回來,殷懷視線從殿內一一掃過,這才發現少了個人。
殷譽北本應也在這里,卻唯獨少了他一人。
按理說這種宮宴殷譽北應該在受邀之列的,可是不知為何他沒有出現在此處,而且在場的人也都閉口不提,仿佛不知道這回事一般。
譽王是不是還沒來?
殿內驀的一靜,頓時鴉雀無聲,紛紛望向殷懷,神情惶恐不安。
眾人都心知肚明,皇上和譽王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聽他這么問都以為他要發難。
誰不知道皇上他最厭惡之人便是譽王,平日里和他對著干都是輕的。
前不久還在朝堂上拿了玉璽扔了那瘋子,之所以說那譽王是瘋子,是因為他竟然未將他的父母兄妹下葬入土為安,而是將其放于冰館之中,不管他父親同僚如何哀求都無動于衷。
說實話朝中大部分人還是有些怕他的,當年他尚是小孩時,便能夠在死人堆里待上幾天幾夜不哭不鬧,就不像是個正常人所為的。
想必譽王是有要事纏身,不便前來。太后不動聲色的按了按殷懷的手。
殷懷見眾人如臨大敵,生怕他當眾發飆,心里覺得好笑,但是面上不顯,只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酒過三巡,一曲終了,殷懷已喝的半睡半醒,盯著酒壺出神。
殷太后瞧見了也知他再這樣待下去恐會失態,于是借口說陛下乏了,招呼身側的宮人送他回宮,留自己主持大局。
殿外夜色已深,弦月如鉤,寒風凜冽刮來,揚起一地落葉。
一行人眾星捧月似的簇擁著殷懷,一路穿過拱月門,剛行至六角樓,平喜突然驚呼一聲壞了。
他忘了大氅還落在殿內,要是就這樣凍回去,萬一染上了風寒自己鐵定得掉腦袋。
你們在這里看著陛下,我馬上回來,要是有什么差池,惟你們是問。
厲聲丟下幾句叮囑,平喜連忙帶著幾個太監匆匆走開。
別人會乖乖聽吩咐,可他忘了醉了的殷壞哪里會乖乖聽話,自顧自的加快速度往前去。
酒勁上來的殷懷玩心大發,你們通通來找朕試試,找到朕的通通有賞。
幾個宮女腿腳慢又追不上他,在身后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殷懷甩開她們后,腳步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他看見假山那里有一個人影,穿著一襲玄衣,背脊挺拔筆直,黑發高束,袖口用束帶扎起,背影莫名有幾分蕭條孤寂。
殷懷屏住呼吸走上前去,好奇問:你是誰?
因為醉酒的緣故,和平時做出的偽裝不同,他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微微睜大眼睛,臉上終于流露出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好奇與天真。
那個人聽到聲音后微微一怔,然后轉過身。
正是殷譽北。
可是殷懷卻是一臉茫然,顯然他醉酒后的臉盲毛病犯了,再加上本來他和殷譽北也只見了一面,所以此時此刻完全沒去思考眼前這人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殷譽北望著眼前的人,聞到了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酒氣,臉上沒什么表情。
面前人也許是因為醉了酒的緣故,眸中水光漣漪,波光流轉,俊秀的臉蛋上也染上了緋紅,看人時的眸子也似籠罩了一層春日薄霧。
他想起那日在街上逼迫他讓路的也是這張臉,可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樣。
你在看什么啊。
面前的人有些好奇的看向他剛才的視線投向處。
可除了一池殘荷外,什么也沒看見。
他不禁有些失望,嘟囔著說:都是些死了的荷花,有什么好看的啊。